第一百零八章:规矩不是让老实人一直排队

    第一百零八章:规矩不是让老实人一直排队 (第1/3页)

    十日后。

    榆关边市已经不像刚开那几日那么乱了。

    马棚前仍有人排队。

    货棚里仍有人争价。

    小货道边,驴车、独轮车、三五匹马挤在一处,吵吵嚷嚷。

    可至少,每个人知道该往哪里走。

    马去马棚。

    大货进货棚。

    零散小货走快验道。

    匠人去工牌桌。

    要出关做工的,另写归路凭。

    没人再拿自己挂的木牌直接闯市。

    也没人敢站在棚外卖所谓的“优验号”。

    对牌板上已经挂满了。

    有牌货相符的。

    也有牌货不符的。

    有足尺绢。

    有短尺麻布。

    有实秤盐。

    也有掺砂豆子。

    商人进市后的第一件事,竟不再是抢摊位。

    而是先去对牌板看一眼。

    看看谁家货真。

    谁家货假。

    再决定和谁做买卖。

    韩记青绢已经卖完两车。

    锦顺绢行把剩余白绢全部重新分等,虽少赚了不少,却也没有砸在手里。

    李掌柜如今每天站在对牌板前。

    只要有人说他从前短尺,他就指着后面那张新牌。

    “从前是从前。”

    “如今锦顺也牌货相符。”

    说得多了,脸皮竟也厚回来一些。

    那个牵驴的边商每天都来。

    他没多少货。

    只卖豆子和干草。

    却最爱往马棚凑。

    边军小卒见了他就头疼。

    “你又来看什么?”

    边商拍了拍驴脖子。

    “它想看看今日有没有怀驹的战马。”

    小卒脸一黑。

    “再提那匹马,本月不准你的驴靠近马棚!”

    边商连忙牵驴就走。

    驴倒是不太愿意。

    站在原地叫了两声。

    惹得周围人一阵发笑。

    边市开起来后,连风都好像没那么冷了。

    宋砚辞站在市楼上,看着下面的人流。

    手里的扇子难得没有打开。

    北境风太硬。

    扇子一开,容易被吹走。

    曹端走上来。

    手里拿着一张当日记录。

    “宋公子。”

    “今日不到午时,已经成了二十七笔买卖。”

    “比昨日快了不少。”

    宋砚辞看了一眼。

    没有细看那些数。

    只问:

    “争议多吗?”

    “有三起。”

    “一起是羊皮夹旧皮。”

    “一起是豆袋下面压湿豆。”

    “还有一起,是大雍商人说乌桓马少一岁,乌桓人说是他眼拙。”

    “怎么处理的?”

    “羊皮和湿豆都重分了。”

    “马送郭马官重看。”

    “不是少一岁,是牙口看错。”

    宋砚辞点头。

    “那就好。”

    曹端看着他。

    “你明日便回京?”

    “归路凭写得清楚。”

    “再不走,青竹怕是要派人来拿我。”

    曹端笑了一声。

    “宋公子真舍得?”

    宋砚辞低头看着市中。

    “有什么舍不得?”

    “这里又不是我家的铺子。”

    曹端摇头。

    “你嘴上这么说。”

    “可这些日子,天没亮便来市棚。”

    “收市后还要看对牌板。”

    “真走了,不担心?”

    宋砚辞沉默了一下。

    “担心。”

    “但我不能一直在这里。”

    “边市若离开一个京城来的宋砚辞就不会办了,那才说明前面都白忙。”

    曹端听完,神色认真起来。

    “不会。”

    “前面乱,是我不知道该从哪里下手。”

    “如今知道了。”

    “哪里说不清,就写哪里。”

    “哪里走得太慢,就改哪里。”

    “哪里有人借规矩收钱,就把钱写出来。”

    宋砚辞笑了。

    “曹大人学得很快。”

    曹端叹气。

    “被骂出来的。”

    宋砚辞转头看他。

    “这句像何慎。”

    曹端一怔。

    “何大人也说过?”

    “差不多。”

    “看来挨骂确实能让人长进。”

    曹端脸一黑。

    “宋公子明日就走了。”

    “今日能不能少损我两句?”

    “能。”

    宋砚辞很痛快。

    “那从现在开始不说。”

    曹端反倒不太习惯。

    刚想再开口,楼下忽然传来一阵号角声。

    不是榆关号角。

    声音更长。

    也更低沉。

    市门外,乌桓骑队缓缓出现。

    前后两队护卫。

    中间是一辆黑顶马车。

    车前挂着乌桓汗王旗。

    曹端神色一凛。

    “阿史那骨都。”

    宋砚辞也看见了。

    “他终于来了。”

    ……

    阿史那骨都没有进榆关。

    直接来到边市。

    车停在市门外。

    他下车后,第一眼看见的便是对牌板。

    那二十块“已验可战”的自挂牌,还挂着几块。

    已经不是为了羞辱乌桓。

    而是留作开市最初的例子。

    旁边则挂着大雍锦顺绢行的短尺牌。

    乌桓短绢。

    大雍错秤。

    黑石野市转市告示。

    好的坏的,没偏哪一边。

    阿史那骨都站在板前,看了很久。

    赤勒跟在后面,脸色有些不自然。

    他那些自挂马牌,如今几乎成了榆关边市最出名的东西。

    每个新来的商人,都要看一眼。

    阿史那骨都却没有发怒。

    他伸手,轻轻敲了敲锦顺绢行那块旧牌。

    “你们连自己的短绢也挂。”

    宋砚辞走来。

    “自己的不挂,别人的也挂不住。”

    阿史那骨都转头。

    “宋砚辞。”

    “你比京城时更像陆寻了。”

    宋砚辞脸上的笑淡了一点。

    “正使。”

    “夸我便夸我。”

    “不必绕一个陆寻。”

    阿史那骨都笑了起来。

    “好。”

    “今日只夸你。”

    “这边市,比本使想得好。”

    宋砚辞道:

    “正使来,不只是为了夸吧?”

    “自然不是。”

    阿史那骨都看向市中长队。

    “我来问一件事。”

    “你们五清,是为了把买卖做成。”

    “还是为了让所有人都排队?”

    曹端眉头微皱。

    宋砚辞没有立刻回答。

    阿史那骨都抬手一指马棚。

    “昨日乌桓一队商人,带三十匹马来。”

    “从清晨排到午后。”

    “今日大雍商队带绢入市,也排了一个多时辰。”

    “货少的人有小货道。”

    “货多的人呢?”

    “越守规矩,越要老老实实等。”

    “反倒是想绕规矩的,去野市便快。”

    阿史那骨都看着宋砚辞。

    “野市虽散。”

    “但官市若一直这么慢。”

    “还会有第二个野市。”

    这句话不好听。

    却说中了实处。

    曹端没有反驳。

    这些日子,他最头疼的也是这件事。

    边市越热闹,队伍越长。

    加人。

    加棚。

    都不是一日能解决的。

    郭马官只有几个。

    真正会看马的人,也不是随便抓个小吏就能顶上。

    货棚还能多开。

    马棚却不能胡验。

    宋砚辞看着排队的人群,忽然问:

    “正使觉得该怎么办?”

    阿史那骨都显然早有准备。

    “老商队免验。”

    曹端立刻摇头。

    “不可能。”

    阿史那骨都道:

    “不是所有老商队。”

    “只给有信誉的人免验。”

    宋砚辞看向他。

    “怎么证明有信誉?”

    “汗王担保。”

    “那若出问题,汗王赔?”

    阿史那骨都一顿。

    宋砚辞笑道:

    “正使。”

    “担保两个字,不能只拿来过门。”

    “出了事,也得能落到人身上。”

    阿史那骨都没有恼。

    “那你说。”

    “总不能让一个在这里卖了十次足货的人,第十一次还和第一次来的人排一样的队。”

    这句话一出,附近几个商人都看过来。

    韩掌柜也在。

    他已经连续多次牌货相符。

    每次仍要排队开卷。

    虽说验得比最初快。

    但也确实麻烦。

    乌桓那边几个老皮商也一样。

    他们每次货都没问题。

    却还是要一张张拆。

    有人忍不住道:

    “若每次都从头验,老实与不老实,好像也没区别。”

    另一个大雍盐商也道:

    “我来了五次。”

    “回回足秤。”

    “今日还是排了半个时辰。”

    曹端眉头越皱越紧。

    这不是阿史那骨都一个人的难题。

    是所有老实商人的难题。

    规矩若只会罚不老实的,却不能让老实人得到方便。

    时间一久,大家也会烦。

    宋砚辞沉默片刻。

    忽然转身走到对牌板前。

    板分左右。

    牌货相符。

    牌货不符。

    每个商队做过几次真买卖,板上都有痕迹。

    他看了一会儿,伸手把韩记的三张相符牌摘下来。

    韩掌柜一惊。

    “宋公子?”

    宋砚辞道:

    “韩掌柜。”

    “你连续几次足尺?”

    “三次。”

    “每次多少卷?”

    “第一次六卷。”

    “第二次八卷。”

    “昨日十二卷。”

    宋砚辞又看向一个乌桓皮商。

    “你呢?”

    那皮商汉话不算好。

    赤勒替他答:

    “乌达。”

    “三次入市。”

    “羊皮都验过。”

    “无霉皮。”

    “无夹旧。”

    宋砚辞点头。

    他让小吏取来两块新木牌。

    一块写:

    韩记。

    一块写:

    乌达皮货。

    下面都添四个字。

    三次相符。

    曹端眼神一动。

    “宋公子的意思是?”

    宋砚辞道:

    “不能免验。”

    “但可以快验。”

    阿史那骨都看着他。

    宋砚辞继续道:

    “连续三次牌货相符。”

    “给守信牌。”

    “有守信牌的,走快验棚。”

    “绢不必卷卷全开。”

    “抽三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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