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九十三章 剑阁

    第三百九十三章 剑阁 (第2/3页)

一次,都是擂响了战鼓,摆出了要玉石俱焚的架势,却偏偏打到了一半,在双方刚刚杀红了眼的时候,便突兀地鸣金收兵。

    只留下关墙下的一地狼藉。

    然后,隔个三五日,等守军刚刚松懈下来,他们又会如法炮制地再来一次。

    李煊赫自认从小熟读历代兵书战策,后来又长在军中,什么样的攻城战、守城战的经典战例,他倒背如流。

    可陆沉眼下这种如同儿戏的打法,他想破脑袋,也想不出来为什么!

    你说陆沉是在故意消耗守军的有生力量吧?

    可攻城战本就是攻方吃亏,每一次这种半途而废的强攻,荆襄军扔在关下的尸体,都绝对比城头上的守军多!他们哪一个不是娘生爹养、又花费了钱粮训练出来的精锐?

    陆沉就这么眼都不眨地,把他们一批批地往这剑门关的城墙上填,填完了一批,退回去,歇几天,再换一批来填。

    这等消耗,就算荆襄底子再厚,也不是这种败家法啊!

    你说他是在试探虚实,寻找剑阁防线的破绽吧?

    可这剑门关统共就巴掌大这么点地方!关墙就这么高,守军大致有多少人、哪段关墙的砖石最薄弱、甚至李煊赫每天在城头巡视几遍...

    打了一个多月,荆襄的斥候再废物,也该摸得一清二楚了,还有什么可试探的?

    那你说,他是在等援军?

    这更是无稽之谈!

    荆襄的陆路主力已经全压在这北面了,水路那边正在逆流伐蜀的消息他李煊赫倒是也听到了,但无论如何,都干涉不到此地战场才对吧?那他陆沉还能从哪里凭空变出一支能从天而降的援军来?!

    李煊赫想得脑袋发胀,却依然想不通。

    但他唯一能够确定的,就是--陆沉绝对不是在犯蠢!

    那个能在短短一月内,连破黄金峡、定军山和阳平关,攻占了整个汉中的荆襄主帅。

    那个用兵如神、算无遗策、出道至今未尝一败的当世名将陆沉。

    是绝对不可能,在这种关键时刻,犯下这种指挥上的低级错误的。

    所以。

    他一定,在等什么。

    可到底是在等什么?!

    李煊赫越想越觉得头疼欲裂,只觉得这种抓不住的不祥预感快把他逼疯了。

    他索性不再去想。

    他猛地起身,走到关楼窗前,看着那条蜿蜒曲折、通往成都平原的古老蜀道。

    不管陆沉在等什么阴谋诡计。

    他李煊赫,都绝对不能在这里坐以待毙!

    自那日父王暴毙,他迫不得已逃出成都、退守这剑阁以来。

    成都方面,那个已经僭越称王的李煊逸,态度便暧昧、恶心到了极点。

    李煊逸几乎每隔三五日,便会派出信使,大张旗鼓地送来一封书信。

    那信里的辞藻,写得是何等的恳切、何等的催人泪下!

    满纸的兄弟情深,一口一个“二弟”,一口一个“血浓于水”。

    说什么“兄长虽暂领成都大局,然如今外敌压境,蜀地存亡,终需你我兄弟同心,共御外侮”。

    说什么“剑阁乃我巴蜀北大门,事关百万生灵,望二弟以大局为重,放下往日私怨,死守关隘,静待成都大军驰援”!

    援?

    李煊赫每一次在信上看到这个字眼,都忍不住想要怨毒地笑出声。

    “王爷何故发笑?”

    不知何时走到一旁的亲信将领程武好奇发问。

    李煊赫没有回头,只是森寒笑道:“当然,是想我那位好大哥了...”

    程武是跟随李煊赫多年的心腹,从成都的那场血战中一路护着他杀出来,忠心耿耿,此刻听到自家主公提起那位,不由拧起眉头。

    “前些日子...成都那边,终究还是调拨了三千甲士,也送了些军械粮草,眼下实在不宜...”

    “三千?”李煊赫脸上的冷笑更甚,面容几乎有些狰狞,“好一个倾力驰援!好一个三千精兵!”

    “那可是成都!城防营、王府宿卫,甚至连周边各郡抽调来轮换的戍卫兵,加起来兵力有多少?可他就送过来三千!”

    李煊赫猛地转身,咬牙切齿:“你说眼下不宜翻脸,我当然知晓!可他做得实在太过分了!这就是他!胆小如鼠,猜忌成性!”

    程武沉默了。

    他知道,李煊赫说得一字不差,成都那边,这次做得实在有些难看了。

    李煊赫讥诮道:“看,你也这么觉得对不对?我这位好大哥啊,这算盘打得...他心里,怕是巴不得我和陆沉在这剑门关下,打个你死我活,同归于尽才好!”

    程武听着听着,也不由感叹起来--这都是些什么破事啊...先王走得仓促潦草,两位王子又彻底翻了脸在病榻前火并,这也就算了,朝廷一道拱火旨意直接让蜀地有了内乱之象,荆襄又跑过来趁火打劫...

    真要是蜀地上下一心,剑阁和成都遥相呼应,哪里会有眼下这些艰难局面,荆襄兵力再多,又能有什么用?

    但他还是上前一步,生怕李煊赫怨气太深,头脑一热就做什么不理智的决定,顾不得犯忌讳了,沉声进言道:

    “王爷息怒,属下以为,大殿下就算再怎么想置您于死地,也未必真敢眼睁睁看着剑阁失守。”

    “毕竟,剑阁若破,则蜀地北大门洞开,成都平原便是一马平川,再无险可守,”程武分析道,“以荆襄大军之势,成都怕是根本不可能在平原上挡住敌军,他们绝对撑不到长安朝廷抽出手来救援的那一天。”

    “所以,大殿下虽然不想给您一兵一卒让您坐大,但他更怕陆沉打进来,他绝不敢真的看着剑阁陷落!”

    李煊赫安静看着他。

    “你说的这些,我又何尝不知晓?”他说,“我还知道,他此刻怕也难免提心吊胆,既怕我守得住又怕我守不住...哈,这么一想,我这位大哥倒也挺难做的,给多了怕我造他的反,给少了怕剑阁破,真是煎熬啊!”

    说完这些,他沉默下来,看了许久风景,才幽幽道:

    “可,我又何尝不是被逼到了绝境?”

    “我想要继承父王的位置,想要证明我才是合格的蜀王...又怎么可能弃守剑阁?”

    “我守在这里,虽然是捏着鼻子替李煊逸挡了灾,可至少...我在做我应该做的事。”

    程武欲言又止,看着李煊赫的神色,最终还是低声问道:“那,王爷,咱们真的就要在这关上,继续和荆襄的大军硬耗么?”

    “耗?”

    李煊赫断然摇头:“事情已经越来越不对了...换做以往,依托雄关耗下去才是对的,但如今,陆沉在关外虎视眈眈,李煊逸又在背后随时准备捅我一刀。”

    “我腹背受敌,受制于人,还要防止其他变数...哪怕是这剑门关,也不可能一直撑下去。”

    他顿了顿,突然狠厉道:“所以!除非我能在这里,毕其功于一役,正面打退陆沉的进攻!彻底挫败荆襄的锐气!”

    “然后,携大胜之威,掉头,杀回成都!”

    程武大吃一惊:“王爷!”

    “李煊逸坐的那个位置,本来,就该是我的!”

    李煊赫厉声道:“父王临终前,分明是被那来路不明的妖道,用那‘红丸’给迷了心智!才会在咽气前,迷迷糊糊地说出那句什么狗屁‘长子袭爵’!”

    “若父王清醒,他一向考虑将王位传于我,不然这夺嫡一事闹了这么多年,岂能一直没个定论?但凡父王做了决定,早就没我的事了!这分明就是父王默认的!”

    “所以他怎么可能,把这蜀地两百年的基业,交给一个只会装仁厚的虚伪废物?!”

    程武吓得低下了头,这等事情,借他十个胆子,他也不敢随便接话。

    李煊赫也没有指望他回答,只是自顾自地说了下去:

    “只要我能守住这剑阁!”

    “只要我能打退连朝廷都忌惮的荆襄!”

    “我李煊赫,就能在整个蜀地军民的心中,立下盖世的威名!挽狂澜于既倒,扶大厦之将倾!”

    “到时候,我再以‘诛杀弑父逆贼’的名义,挥师南下!”

    “你觉得,成都城里那些见风使舵的墙头草,他们是会选择跟着那个废物,还是会选择倒向我这个,刚刚拯救了蜀地的人?!”

    李煊赫的眼中,火焰越燃越旺,几乎要将他自己吞噬。

    “更何况,李煊逸弑父篡位的嫌疑,根本就洗不干净!他强行袭爵,根本没有朝廷的册封金册,法理名分全都不正!”

    “只要我能向天下人证明,我比那个废物,更有资格、更有能力坐稳那个位置...”

    他看着成都的方向,满心怨毒与野望。

    “这巴蜀之地。”

    “就该是我的。”

    程武听得心惊肉跳,他必须承认,郡王这番话,虽然疯狂到了极点,但在逻辑上,却并非全无可能。

    若是真能打退陆沉,这泼天的威望,足以压垮李煊逸那本就虚弱的统治根基。

    只是...

    “王爷,您的谋划固然雄才大略,”他艰难问道,“可关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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