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三十七章 恩旨

    第三百三十七章 恩旨 (第2/3页)

 说到这里,陈大人话锋一转,语气变得古怪起来。

    “只是...最可怜的,恐怕就是那位向来无心争夺,只喜欢流连风月的三殿下了,那可真是遭了无妄之灾。”

    “巴东那个地方,可是要命得紧啊!前有荆襄那帮乱臣贼子虎视眈眈,后有成都这边的权力倾轧。”

    陈大人叹息道:“朝廷把他封到那个地方去,不就是摆明了逼着他,不争也得争,不打也得打么?他若是想安安稳稳做个享福郡王,现在也是绝无可能了,在那种要冲之地,只怕稍有不慎,就会被碾得粉碎!”

    签押房里,再次陷入沉默。

    两位在蜀地为官多年的大员,乃至这蜀地官场的太多人,都透过这道圣旨,把朝廷那不加掩饰的阳谋看得清清楚楚。

    可...在王爷并未,两子夺嫡,天下乱成一团的当下,又有什么办法呢?

    王大人疲惫地揉了揉眉心:“朝廷的意思,再明白不过了。”

    “不准世子袭爵,再将另外两位殿下封出成都,赐予兵权,最后,再用一纸调令,把咱们这些在蜀地扎根多年,有可能会倾向于某一位殿下,能稳住局势的文武官员抽调一空!”

    “朝廷真是把一切都准备好了,连台子都搭好,刀都递到他们兄弟手里,就等着看他们骨肉相残,打个两败俱伤,最后朝廷好来个渔翁得利,兵不血刃地收复藩镇呢!”

    陈大人听到这里,也是悲愤交加,忍不住拍案而起:“可长安的那些大人们,也不用脑子想想!”

    “他们真以为,这天下就像下棋一样,任由他们摆布吗?!真要是按照他们的想法,让这三兄弟在蜀地杀得血流成河,最后踏着尸山血海杀出来的那位新王爷...哪里又是好对付的?!”

    “真等尘埃落定,杀出来的那位,必定是统御了蜀地所有的精锐,到那个时候,又对朝廷会是什么观感?别到时候削藩不成,反倒是逼出一个真正手握重兵、割据称雄的乱世藩王来!那大乾社稷才真的是要万劫不复了!”

    王大人没有接话。

    因为他知道,陈大人说的都是实话。

    真是荒谬啊...

    “唉...”

    许久之后,他才长叹一声,满是悲凉,“本以为,蜀地四面环山,天险屏障,外面的天下再怎么乱,也乱不到这天府之国来。”

    “本以为,总还是能在这乱世里,关起门来,过上几年安生日子。”

    “可谁知道,朝廷在外面已经是捉襟见肘,被局势逼成了那副狼狈模样,打不退幽燕的异族,压不平中原和江南的叛乱,便把主意打到了这向来安分的蜀地身上。”

    “他们倒是想借着蜀地缓一口气,可他们又为何不想想,蜀王一脉,世镇蜀地两百年,向来忠心耿耿,年年岁贡未曾断绝!”

    “如今这道居心叵测的恩旨一下,真就是跟蜀王府撕破了脸,把人往死路上逼了!”

    “这跟直接下旨削藩,又有什么区别?!”

    “王大人,”陈大人幽幽接口,“或许,也不是朝堂诸公没想到这其中的凶险,不知道这样会逼反蜀地。”

    “只是,他们已经没办法罢了。”

    “国库空虚,内忧外患不断,若是再不能收拢蜀地来续命,这大乾的江山,怕是不用别人来打,自己就先撑不住了。”

    “这便是一杯鸩酒,明明知道喝下去可能会死得更惨,但渴极了的人,也只能仰起脖子灌下去。”

    说到这里,两位大员相对无言,都在这天下大势的浪潮滚滚碾压而来中,感到了自身的渺小与无力。

    良久。

    王大人缓缓站起身来,轻声道:“新年休沐一回来,便察觉到这成都府上下,众人都已经是义愤填膺,暗流涌动了。”

    “世子殿下不会坐以待毙,二殿下必定会借机发难,这成都城,怕是马上就要...也不知这未来,终究会如何,蜀地生灵,又要遭受怎样涂炭。”

    他摇了摇头,似乎想把这些沉重的思绪甩出脑海。

    “罢了,罢了,不想了。”

    “恩旨上点明了入京行程,严令克日启程,不得有误,我等是朝廷命官,不好多耽搁。”

    王大人转过身,郑重向着陈大人拱了拱手。

    “陈大人,山高路远,你我同僚一场,如今却要分道扬镳。”

    “此去长安,福祸难料;留在这成都,亦是凶险万分。”

    “只希望...只希望你我皆能逢凶化吉,在这乱世里趟出一条坦途来。”

    “陈大人,改日若是还有缘,咱们再见吧。”

    陈大人也跟着站起身,深深回了一礼。

    他的眼眶也有些泛红,声音凄凉:“王大人,此去长安,路途多舛,朝堂险恶,还请万事小心。”

    “还请一路,珍重啊!”

    ......

    成都,蜀王府,世**。

    李煊逸走在长廊上。

    他的步伐很快,身后的几名贴身太监和侍卫,甚至需要小跑着才能勉强跟上他。

    一路上,遇到巡逻的甲士和洒扫的宫女,他们纷纷跪地行礼,但李煊逸却像是什么都没看见一样,径直从他们身边穿过,只留下一阵冰冷的风。

    之前在承运殿,他当着王府文武官员以及那些从长安远道而来的太医的面,表现得是那般完美无瑕。

    他八面玲珑,他叩谢天恩,他说话滴水不漏让人如沐春风,哪怕朝廷在旨意上的用意那般险恶,他也未曾失态半分。

    他甚至还宽厚仁和地拉着太医的手,眼含热泪地感谢朝廷对父王的体恤。

    他将一个看不出来朝廷本意,以大局为重、恪守臣子本分、兄友弟恭的纯孝世子形象,演绎得淋漓尽致,连那惯会察言观色的长安传旨太监,都挑不出半点毛病。

    可是。

    当他终于跨过自己寝宫的门槛,身后的两扇门被侍从关上的那一瞬间。

    刚才在承运殿里,那份强装出来的随和、坦然以及宽厚,在一瞬间,彻底崩裂,碎落一地!

    取而代之的,是一张因为暴怒而扭曲狰狞的脸!

    “滚!都给孤滚出去!”

    李煊逸对着寝宫内那些正准备上前伺候他更衣的宫女们发出歇斯底里的咆哮,“没有我的命令,谁敢靠近寝宫半步,杀无赦!”

    宫女们被这突如其来的怒吼吓得花容失色,连忙跌跌撞撞地退了出去,连滚带爬,生怕晚了一步就会成为这位世子殿下泄愤的对象。

    空荡荡的寝宫内,只剩下了李煊逸一个人。

    他的胸膛起伏,他走到那一排摆满珍玩古董的博古架前,伸出双手,像发疯一样,将上面那些价值连城的前朝瓷器、和田玉雕、紫檀木雕,通通扫落在地!

    “欺人太甚!欺人太甚!!”

    李煊逸双目赤红,状若疯魔,一边砸,一边低吼。

    “好一个皇恩浩荡!好一个体恤纯孝!”

    “太后,左右相,六部尚书...你们这帮老不死的,怎么还不死!怎么敢这么做!”

    他一脚踹翻了圆桌,大概是这一通发泄让他脱了力,最终瘫倒在一堆碎瓷片中,丝毫不顾那些锋利边缘割破了他的世子常服。

    好不容易。

    他辛辛苦苦忍了这么久。

    为了这个位置,他压抑着自己的本性,这么多年来如履薄冰。

    他凭着嫡长子的身份,就算只比老二早出生了那可笑的半炷香时间,他也占尽了宗法和名义上的优势。

    他知道自己不如老二骁勇狠辣,所以他平日里刻意经营自己那宽厚仁恕的做派,礼贤下士,虚怀若谷。

    他也的确成功笼络了大半的蜀地老臣与文官,甚至在武将中也有了不少的拥趸。

    只要拖下去,只要稳住局面。

    只要拖到那个躺在病榻上苟延残喘的父王自然驾崩。

    他李煊逸,就能顺理成章、名正言顺地承袭爵位,成为这天府之国的新王!到时候,他再去慢慢收拾老二那个狂妄的疯狗,再去捏死老三那个有伤风化的废物,一切都在他的掌控之中。

    请求世子袭爵的奏折递上去几个月了,他每天都在期盼着长安那边的回音。

    可如今,回音是等到了。

    一道恩旨,却直接劈碎了他所有的谋划,让他从高高在上的执棋者,瞬间变成了这场权力游戏中最大的受害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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