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三十五章 军备

    第三百三十五章 军备 (第3/3页)

他们看向下一个目标。

    “把那个也揭开吧。”

    第二块帆布被扯落。

    露出来的东西,造型很是奇特。

    那是一根长长的事物,看起来主体似乎是一截粗木头,但那木头表面,却又密密麻麻缠绕了无数铁丝和铁箍,在阳光下泛着冷光。

    “此物,名为‘木身铁箍炮’!”

    换了另一名工程师上前,摸着那些铁箍,介绍道:

    “诸位将军,若说刚才那炸药桶威力惊人,却难抛投,那这门火炮,便是为了将那等威力,打到百步、甚至数百步开外而生的!”

    “它采用了生长了百年以上的硬榆木,从中间掏空作为发射的内管。”

    “而这外部...”工程师敲了敲铁箍,“则是利用了刚才所言的‘遇热则胀,遇冷则缩’之天理,打制出多层铁丝、铁箍,将其在火炉中烧至通红胀大,然后迅速套在这根木管之上。”

    “只需浇水上去冷却,铁箍收缩,便会死死勒紧这百年硬木!这份力道,哪怕是几匹挽马也拉拽不开!”

    “有了这层收缩紧绷的铁箍,里面的硬木管子,便能承受住火药在其中爆炸时产生的膛压,而不至于炸裂开来!”

    工程师骄傲笑道:“此法,不需要高炉,也不需要泥模铸造之法,成本低廉,堪称是我军眼下,绝佳的重型攻坚火力!”

    “诸位大可将其想象成...一杆放大了数十倍、威力也强了百倍的突火枪!只是它不喷火,而是用来发射实心的铁球!”

    听到这里,一名好奇心重的水军将领,见那炮管口黑洞洞的,竟然忍不住走上前去,踮起脚尖,把半个脑袋就往那炮管里伸去,想要看清楚里面到底是不是真的纯木头掏空的。

    “哎哟!将军使不得啊!”

    那工程师见状,吓得脸都白了,连忙一把将那将领给拽了回来。

    将领有些不悦:“你拉我作甚?看看怎么了?”

    工程师心有余悸地擦了擦汗,苦笑道:“将军,虽说尚未装弹,但您这等举动,若是养成了习惯,日后在战场上可怎么得了?”

    “您是不知道,这玩意儿一旦开火,里面的火星子有多可怕,等会儿您亲眼见识过它的威力之后,若是再看到有人把脑袋往这黑窟窿里伸,您一准也觉得瘆得慌!”

    这番话说得那将领有些讪讪,但也成功勾起了所有人对这“木身铁箍炮”威力的好奇。

    顾怀见火候差不多了,便直接下令:“既然都抬出来了,那就朝着江面,打一发试试威力!”

    “喏!”

    几名熟练的工匠立刻上前。

    他们先是将这门火炮,用绳索和木楔,固定在栈桥事先预留的卡槽底座上,以抵消那可怕的后坐力。

    随后,一人拿着长长的通条,清理炮膛;一人将包裹好的定量颗粒火药包,推入炮管最深处。

    最后,两名工人抬着一颗足有西瓜大小的实心铁球,将其塞入炮口,用木杵狠狠捣实。

    “引信入孔!”

    “全员避退捂耳!”

    随着几个工匠像模像样喊着号子,顾怀退后几步,捂住耳朵,其他将领虽然多有不解,但也有样学样,场面一时看起来有些忍俊不禁。

    然而顾怀确实突然神游物外起来,他听着刚才那几个工匠自己研究出来的号子声,想道自己怎么把这事给忘了...这玩意儿要是上了战场,得有一批合格的炮手才行,规范化使用才能提高命中率、威力,以及减少事故,看来今日这一趟真是来对了,待会儿便要把训练炮兵的事情提上日程才对...

    他正想着,一名工匠已经拿着火绳,点燃了炮管尾部火门处的引信,随后连滚带爬地跑开。

    “哧哧哧--”

    引信快速燃烧,旁观众人的心也越提越高。

    下一瞬。

    “轰!!!”

    宛如九天雷霆在耳边炸响!一团烈焰夹着浓烟,猛地从那木身铁箍炮的炮口喷吐而出!

    整个栈桥都在这一刻抖了一下!众将领只觉得胸口一闷,那颗实心铁球,便化作一道肉眼根本无法捕捉的黑线。

    “嘭!”

    数百步开外的江面上,立刻炸开了一道高达数丈的水柱!那江水被砸得排空而起的威势,让所有人看得目瞪口呆。

    “老天爷...”

    “我的亲娘哎,这要是砸在船楼上,亦或是城墙上,那还不得直接砸穿个窟窿来?!”

    而工匠们却没有停歇,清理炮膛,再次装填。

    轰!轰!轰!

    隆隆炮声不绝于耳,震得码头簌簌发抖,江面上水柱接连冲天而起。

    然而,当试射到第八发时。

    “停!”

    一直盯着炮身的工程师,猛地举手制止了下一轮装填,他戴上手套,走到冒着青烟的炮口处,借着光线往里查看了一番,随后无奈地摇了摇头。

    “州牧大人,诸位将军,不能再打了,内部的硬木,虽然有铁箍勒紧不至于炸膛,但连续打了八发下,木质内壁承受不住了。”

    “若是再强行击发,失去密闭之效,火药之威便会从缝隙中泄露,不仅威力大减,更有引燃炮身的风险。”

    “这炮,已经废了。”

    听到这里,顾怀虽然早有心理准备,但眼中还是闪过了一丝遗憾。

    寿命比预想中还要差一些啊...仅仅八发便报废了,是木头的问题么?还是铁箍的锻打工艺不过关?还是得慢慢摸索改进啊...

    但当他转头看向旁人时。

    却发现,包括陆沉在内的所有人,根本没有任何遗憾之色!

    他们的脸上,全都是一样的震撼,一样的喜气!

    “八发?!够了!足够了啊!”

    一名将领激动得手舞足蹈:“这等威力,造价又低廉,只要能打出这八发,便是再坚固的城门关隘,也会被轰成齑粉了!”

    当下便是一阵热烈的赞叹和议论声。

    顾怀见状,倒是没有制止他们的兴奋,而是问道:

    “既然都见识了此炮的威力,那不妨都来探讨一番,这等火炮,究竟是作为陆军的攻城炮更为合适,还是作为水军的舰炮更为合适?”

    众将领闻言,纷纷陷入沉思。

    片刻后,刘水生率先开口:“回州牧大人,末将以为,若单从这东西来看,实在有些太大太沉重了,且打完就需要装填,太耗费时间。”

    “这种实心铁弹,又是用来砸墙破门比较有效,它更像是...投石车一类的陆军攻城重器!”

    “末将刚才发觉,每打一炮,这栈桥都要抖上一抖,若是放在颠簸的战船上...”刘水生犹豫片刻,“几门炮同时开上几发,怕是连船板都要被震裂了。”

    好些将领也跟着点头,觉得刘水生言之有理。

    这玩意儿看起来还是更适合被步卒扛着去攻城,放在船上,似乎弊大于利。

    然而,顾怀却笑着摇了摇头。

    “你们啊,还是把眼光局限在了传统的战法里。”

    “凡事,都要‘具体问题具体分析’!”

    “火炮虽被视为陆军攻坚的利器,但你们仔细想一想,若是在陆地上,拉着这些重物翻山越岭,逢山开路遇水搭桥,又会拖慢多少行军速度?”

    “但若是在水上呢?”

    顾怀指着远处的汉水:“船只,天生就是最好的载具!只要战船够大,这炮身的重量根本不算什么!”

    “至于你们担忧的后坐力问题...”

    顾怀看向那名工程师,工程师立刻会意,接过话茬解释道:“州牧大人早已给出了破解之法!我们在战船的甲板上,铺设木质滑轨,并辅以麻绳牵引。”

    “火炮击发之时,后坐力会推着炮车沿着滑轨向后滑动上坡,借由这滑动之势与麻绳的拉扯,便能将那等反震力道卸去七八成!绝不会伤及船体分毫!”

    顾怀接着说道:“你们再试想一下,若是刚才咱们乘坐的那艘半铁甲战船,在船首撞角的掩护下,硬顶着敌军的箭雨冲入敌阵!”

    “随后,船舷两侧,数十门这样的木身铁箍炮同时开火!那是何等毁天灭地的场景?只要打得够准,敌军的战船,在距离咱们数百步之外,就会被实心铁弹砸穿!连靠近跳帮肉搏的机会都没有!”

    “而且,它终究只是用来过渡,真正的火炮,还得走些弯路,才能折腾出来...或许以后是荆襄陆军的利器,但放到眼下,陆炮上舰,也是不错的选择!”

    “毕竟这,能让荆襄战船的攻击能力,在瞬间翻上十倍、百倍!”

    所有人,包括刚才提出质疑的刘水生,此刻放下心来,双眼放光,呼吸粗重,恨不得立刻将这些火炮搬上战船,去大江之上痛痛快快地轰上一场!

    而就在众将领围着那报废的木身铁箍炮爱不释手,激动得议论纷纷,恨不得抱着它睡觉的时候。

    “好了,别光围着那个看了。”

    顾怀的声音再次响起。

    他走到码头另一处,停在了一堆帆布前。

    “刚才看的,是水面上用的家伙。”

    顾怀看着那巨大的帆布堆,眼中闪过一丝奇异神采,语气也变得有些飘忽。

    “今日既然来了,就再给你们看个,在天上用的稀罕物事。”

    此言一出,众将领皆是一愣,天上用的?

    他们纷纷聚拢过来,看着工匠们将那比之前大出十倍不止的帆布一点点展开。

    这到底又是什么玩意儿?

    只见帆布完全铺开后,露出了下方连着的一个藤条编织的宽口篮子。

    而在篮子的正中央,还固定着一个奇怪的火炉。

    在顾怀的示意下,几名工匠手脚麻利地在那火炉中倒入了些猛火油,并点燃了引火之物。

    “轰”的一声。

    一团烈焰在篮子中央熊熊燃起,炽热的气流直冲上方的厚重帆布。

    在众人惊疑不定的目光中。

    那原本软塌塌铺在地上的帆布,竟是像喝饱了水一般,一点一点地鼓胀了起来!

    随着火势的加大,那帆布越来越大,越来越圆,到了最后,竟是缓缓脱离了地面,拉扯着底下的藤篮,悬浮在了半空之中!

    陆沉、玄松子,以及所有的水军将领,全都仰着头,呆滞地看着头顶那个庞然大物。

    那看起来,那鼓胀的模样,那悬浮在半空摇摇晃晃的姿态...

    怎么看起来,倒像是个被吹足了气的...好大个猪尿泡?!

    但这猪尿泡,怎么可能会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