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三十八章 格物
第二百三十八章 格物 (第3/3页)
?”
顾怀没搭理他的小心思,神色一正:“我想的是。”
“在你们龙虎山已经有的、关于天文地理的研究基础上。”
“弄出一套真切能用的‘数据’来。”
“数据?”玄松子愣住了。
顾怀沉默了片刻。
他没有立刻解释,而是反问道:
“你觉得,天上的星宿,到底是什么?”
玄松子皱了皱眉,给出了道门最正统的回答。
“星宿者,天地之精华,阴阳之枢机也。紫微居中,北斗司命,二十八宿罗列四方,对应人间祸福吉凶,乃是天道的具象。”
顾怀听完,不置可否。
他没有说对,也没有说错。
更没有抛出什么在这个时代绝对会被当成疯子的惊世骇俗的理论。
他只是平静道:“或许吧。”
“但不管它们代表着什么祸福吉凶,天上星宿的运行,皆有其固定不移的轨迹。”
“春去秋来,寒来暑往,日食月食,皆有规律可循。只是,很少有人会专门去记录、去推演、去将这些规律变成可以被凡人掌握的算术。”
“包括历朝历代的司天监...其实大多研究都是浮于表面,多半都是为坐在龙椅上的人提供些神鬼之说罢了。”
顾怀顿了顿:“至于地理。”
“道门也一直有望地气、堪舆风水之类的说法。”
顾怀看着玄松子,眼睛里闪烁着一种玄松子从未见过的光芒。
“我是在想。”
“既然这些东西,本就是你们道门一直在研究的事。”
“天道不言,但天道有常。”
“你,能否去抛开那些虚无缥缈的‘气运’和‘天意’。”
“纯粹去研究星宿的运行规律,以此来修正历法,推演出精确的星宿运行轨迹和特征?”
“甚至于,不仅是天上。”
顾怀站起身来,走到大堂悬挂着的那幅荆襄地图前。
“如今,襄阳逐渐安稳,南郡已经依附,马上还要吞下荆南。”
“整合这么大的一片区域之后,我难免需要对我们控制的这片土地,来一次全面、彻底的了解。”
“如果可以。”
“如果可以。”
顾怀转过头,看着玄松子。
“我希望你能带人,去踏勘荆襄大地!”
“当然,不是让你去看哪儿适合建阴宅,也不是让你去望哪儿有地气。”
“我是想对地方上,有最实实在在的掌握。”
“哪里有铁矿?哪里有铜矿?哪里有石炭?各地地理环境、土壤特征又是什么?”
“甚至于!”
“我希望,你能利用星宿的高度角,来测定这片大地上每一座城池、每一座高山的经纬!也就是,确认我们在大地上,绝对不移的位置!”
“建立各地长期的气象观测日志,去记录风向的变化,记录雨水的周期!”
玄松子被顾怀这番话给镇住了。
他从没听过有人会用这么...务实的角度,去谈论星象和地理。
不问吉凶。
只问规律!
历法、星宿、经纬、气象、矿脉...
这些词汇,直指这天地万物运行的本质!
“丈量大地,凝视星空...”
玄松子喃喃自语。
对于一个追求“大道”的修道之人来说,这种去伪存真、探寻天地本源的提议。
简直是另一种方式的求道!
玄松子整个人都有些痴了。
他看着顾怀,眼里的光都快溢出来了。
你终于,要让我干正事了...
顾怀看着他这副激动的模样,知道事情已经成了。
但他还是担心玄松子不够重视,或者说,他希望这个有炼丹化学底蕴的家伙,能做到更多的事情。
所以,他问了一句:“玄松子,你有好奇过,这世间的一些事情为什么会这样吗?”
“水往低处流,这是为什么?风雨过后,天边为什么会出现彩虹?那飞在高处的纸鸢,为什么能凭风而起?还有,那些炼丹时升腾的烟雾,为何会有颜色和气味的区别?”
玄松子听得有些发懵,下意识地重复了一句:“对啊,为什么?”
顾怀叹了口气:“你看,人们对这些事情习以为常,觉得这是天道运行、造化自然,却从来没有去想过背后的原理。”
“所以,你不要觉得,我交给你的这份职责,是要当成一件需要完成的任务,而是要去探究这个世间的真理,格物,才能致知。”
“这个部门,我交给你负责,以后就叫‘格物院’吧。”
“短期职责是勘测荆襄,长期则是探究天地之理,研究天文,更要研究这世间万物运行的规律。”
“你可以去寻找更多有志向的人,不问出身,无论是对这些同样好奇的士子,还是如你一样的出世之人,甚至于,有手艺的匠人,只要愿意探索真理,都可以参与进来。”
“我偶尔也能过去上上课,只希望到时候你们的接受能力能更高一些,不至于像那些传统儒生一样,挥舞着棒子说我是妖言惑众。”
顾怀看着玄松子的茫然表情,沉默片刻后,轻轻笑了起来。
“也许...几十年后,所谓的天下大势、王朝霸业都付了笑谈中,你们却能给这个世间,留下最珍贵的一份瑰宝,也说不定。”
话语在襄阳的府衙大堂里落下,在这个乱世中悄然消逝,看起来只是个再寻常不过的瞬间。
然而在几百上千年后,也许会有人考证到这一幕,把它和那些圣者开悟、菩提落成的时刻相提并论。
顾怀和玄松子继续讨论起了格物院的建立,玄松子一开始还真的以为只是顾怀给自己找些事做免得他闲着而已,可此时看到顾怀如此认真地规划院址、讨论经费,甚至考虑到了第一批院士与学生应该怎么去招,勘测的第一步又该从哪里开始,定下“格物致知,探究原理”的院训时。
他这才意识到顾怀对这件事的重视。
两人就这么你一言我一语地将这件事提上了日程,正说到兴头处,气氛热烈到了极点。
王五却快步进了大堂:“公子,南阳来人!”
大堂里的声音戛然而止。
顾怀脸上的笑意慢慢收敛,恢复了襄阳之主该有的冷酷与威严。
南阳?
原以为还得过段时间才能做出反应,没想到自己前脚刚到府衙,后脚南阳的人已经到门口了?
岂不是自己还在江陵的时候,他们就已经派出了人?
看来,用联姻条件拖下去的计划,行不通了啊...必然是得知了荆南情况,也知道接下来襄阳会面对怎样的疾风骤雨了。
他垂下眼帘:“有没有说是来干什么的?”
王五的脸色古怪起来。
他挠了挠头,又回忆了一下,这才有些不确定地说:
“他们好像是来...送嫁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