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9章:人心离散
第429章:人心离散 (第1/3页)
丑时三刻,建业西门外的夜色浓得像化不开的墨。
施但铁枪横握,马蹄裹了粗布,三千义军无声地逼近城墙阴影。城头守卒缩在垛口后打盹,连日来的搜捕屠杀耗尽了城防营最后一点锐气。他们不知道,城外那些人今夜不是来攻城的。
"上。"施但低声一喝。
几十根套索同时甩上城垛,铁钩咬住墙砖发出轻微的刮擦声。第一批义军士卒口衔短刃攀援而上,动作快得像夜行的山猫。他们本就是丹阳山中的猎户,攀岩越涧如履平地,三丈高的城墙在他们脚下不过几息之间。
城头的守卒刚要喊出声,一只沾满泥浆的手已捂住了他的嘴,一柄柴刀的背在他后脑上敲了下去。沉闷的撞击声接连响起,不到一盏茶的功夫,西城墙上一段二十丈的防线哑了。
城门铰链被两人合抱粗的木杠顶住,施但翻身下马,亲自带着十几个壮汉抵住城门内侧。一声闷响,厚重的西城门被推开了一条缝。
"进!"施但低喝,"别恋战,直奔大牢!"
三千义军鱼贯而入,脚步声被夜风掩盖。
大牢离西门不过两条街,但穿过城门的瞬间,建业城的街巷在黑暗中展开——药铺、米行、酒肆、布庄,那些白日里热闹非凡的铺面此刻门户紧闭,檐下的招幡在夜风里无声翻卷。
施但一路疾行,铁枪扫开两个拦路的巡卒,目光死死盯着前方大牢方向隐约的火光。他的脚步越来越快,身后士卒的呼吸声越来越粗,所有人都知道,每迟一刻,牢里就可能多一具尸体。
"首领——前面!"孙原压低声音一指。
大牢的铁门就在百步之外,门口点着两盏气死风灯,十几个甲士横矛守门。牢内隐隐传出低泣声,隔着厚厚的石墙竟还能传出来。
施但脚步不停:"冲过去,拦住他们——别让里面的人有时间动手!"
话音未落,他整个人已如离弦之箭撞入守门甲士当中,铁枪一横一挑,两名甲士同时倒飞出去撞在墙上。身后义军如潮水般涌上,二十几个呼吸间,牢门口的守卫便已尽数倒地。
孙原一脚踹开铁门,大牢内昏暗的甬道中,牢头正举着一串钥匙僵在原地,灯笼在他脚边晃悠悠地滚了两圈,火光忽明忽暗。
施但大步跨入,铁枪尖几乎抵上牢头的喉咙。他喘着粗气,铁甲上的血滴答落下,目光灼灼地盯着对方。
牢头没有躲。他微微侧过头,让开铁枪的锋芒,然后缓缓蹲下身拾起灯笼,重新挂上墙钩。火光映着他苍老的脸,眼窝深陷,嘴角却弯起一个极淡的弧度。
"……你们来了。"他说,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再晚半个时辰,就来不及了。"
施但一愣,铁枪慢慢垂下。他看见了牢头身后过道尽头那一排排铁栏——每一个栏缝里都探出密密麻麻的面孔,饥饿、恐惧、疲惫,但活着。
牢头把钥匙递了过来,粗陶碗早已收走,粥的热气也散尽了。他低声道:"换防的人在卯时到。你们有——一个时辰。"
施但接过钥匙,没有多问。他转身将钥匙抛向身后的孙原,嘶声吼道:"开门!把所有牢门都打开!老弱妇孺先走,青壮断后!沿西门撤——快!"
整个大牢瞬间活了。铁锁碰撞的哗啦声,铁栏拉开的吱呀声,母亲抱起孩子的啜泣声,老人被搀扶着踉跄而出的蹒跚脚步声,混成一片嘈杂的喧嚣。少年从角落里站起来,怀里还揣着那包粗布裹的半块硬饼。他拨开人群往前挤,一眼看到了过道尽头那个高大的身影——蓑衣血迹斑斑,铁枪拄地,正弯腰将一个小丫头从牢房里抱出来。
"跑得动吗?"施但低头问她。
小丫头点头,眼泪却簌簌往下掉。
"别怕。"施但把她放到地上,拍了拍她的后脑勺,"跟着前面那个哥哥跑,跑出西门就安全了。"
少年冲过来牵起小丫头的手,头也不回地挤进了往外涌的人群。他回头的那一瞬,火光在施但脸上跳了一下,那道从肩到腹的旧伤疤在铁甲边缘若隐若现。
牢头还站在过道尽头没有动。
施但直起身,望着他:"走。"
牢头摇头。
"我一辈子守这个牢,守了二十年。"他说,低头看了看自己那双青筋虬结、遍布老茧的手,"放走了囚犯,我活不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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