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天人五衰

    第20章 天人五衰 (第3/3页)

儿。

    朱棣看着窗外,声音低下来。

    “朕这一辈子,打了多少仗,杀了多少人,坐了多少年的龙椅……到头来,连个蜡烛都点不利索了。”

    “前儿个夜里,朕梦见了皇后。”

    “她在梦里还是年轻时候的样子,站在宫门口,跟朕说‘殿下,该用饭了’。”

    “朕就跟她走,走着走着,她忽然不见了。”

    “朕一睁眼,天还没亮,宫里就朕一个人。”

    他顿了顿,看了沈煜一眼。

    “沈煜啊,你说,人这一辈子,是不是就跟做了一场梦似的?”

    “朕觉得朕昨天还在北平的燕王府里,今天就……”

    沈煜接过话头。

    “呵呵呵...”

    “陛下,古人说,白驹过隙,忽然而已。”

    “陛下虽春秋渐高,可这江山社稷,还仰仗陛下如泰山之安。”

    “陛下若说老,叫臣等何处立身呢?"

    胡靖接话道:

    “陛下,老沈说得是。”

    “光阴虽如骏马加鞭,可陛下创下的基业,却如日月经天,不会随岁月而改。”

    “只盼陛下保重龙体,再让天下百姓,多享几年太平。"

    朱棣沉默了一会儿。

    "你们说,这人是不是越老,越爱回头看?"

    沈煜笑了笑。

    “陛下,回头看的不是老,是走过的路太长了。”

    “陛下从北平到南京,从南京到北京,五出漠北,三犁虏庭,这路,换了旁人,三辈子也走不完。”

    朱棣摇摇头。

    “走得再长,也有走到头的时候。”

    胡靖反驳道。

    “陛下走到哪儿,臣等便跟到哪儿。只是这路,臣还盼着它再长些。”

    朱棣看了他一眼,没说话,嘴角却动了动,像是笑,又像是叹了口气。

    “算了,不说了。”

    朱棣看着帐顶,突然扯开嘴角,惨笑了一声。

    没有了往日那股子唯我独尊的霸道,此刻的他,就像个寻常的迟暮老人。

    “陛下万寿无疆,不过是一场风雪寒邪……”

    周闻低着头,眼眶微红。

    “行了,别拿那些糊弄鬼的话来哄朕。”

    朱棣打断了周闻,浑浊的目光在三人脸上缓缓扫过。

    “朕自己的身子,朕比谁都清楚。”

    他剧烈地喘息了几口。

    “当年跟着我爹打天下,这天底下死的人太多了……”

    朱棣的眼神变得悠远,仿佛穿透了帐篷,看到了几十年前的金陵城。

    “那时候,我还是个毛头小子。”

    “看着母后在宫里纳鞋底,看着大哥替我挨老头子的鞋底子。”

    “后来到了北平,建文那小子削藩。”

    朱棣手指死死抠着熊皮褥子。

    “你们跟着林默那老小子,一路帮着朕从北平打回金陵。”

    “这一路,朕杀了多少人?”

    朱棣摇了摇头。

    “数不清了。”

    “方孝孺的十族,建文的旧臣,还有这西征路上成千上万的蛮夷。”

    “朕的双手,沾满了血。”

    他突然剧烈地咳嗽起来,咳出了一大口暗红色的黑口痰。

    周闻赶紧拿帕子去擦。

    朱棣推开周闻的手。

    “林默走了,老伙计们一个个都走了。”

    朱棣靠在软垫上,疲惫到了极点。

    “朕不怕死。”

    “朕是怕,朕一闭眼,这偌大的大明江山,老大那个软性子,压不住底下那些骄兵悍将啊!”

    大帐内死寂无声。

    “周闻。”

    朱棣突然提高了嗓音,盯着这个自己看着长大的户部尚书。

    “臣在。”

    周闻躬身行礼。

    朱棣颤抖着手,指向软榻内侧那个暗格。

    “去。”

    “把里面那个黑木盒子,拿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