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3章故地添新愁
第133章故地添新愁 (第1/3页)
西疆的风,是硬的。
不似中原春风软润、秋风清和,这里的风终年裹着粗粝黄沙,撞在戍楼砖石上,撞在铁甲兵刃上,也日复一日撞在人的心上,磨得山河苍老,也磨得人心褶皱丛生。九月叶子州,秋意最是凛冽,天地间褪尽所有鲜活色彩,只剩戈壁的苍黄、雪山的惨白、长空的灰蓝,三色交织,铺展成一片无边无际的苍凉。
萧琰立在北城戍楼最高处,身形挺拔如孤峰。玄色戍边战袍浆洗得干净挺括,却掩不住经年累月的风霜痕迹,衣摆边角被风沙打磨得微微泛白,针脚处嵌着洗不尽的细沙。腰间长刀悬垂,黑鲨皮刀鞘温润厚重,唯有刀刃偶尔透出一线冷光,藏着他七年未凉的血性,也藏着他七年未解的愁结。
脚下这片土地,他太熟了。
熟到每一道城墙的裂纹、每一段街巷的走势、每一处沙丘的起落,都刻在骨血里。七年光阴,足以让稚子长成少年,足以让荒田重生草木,足以让中原故人更迭几番光景,却唯独让他困在这片西疆故地,年年岁岁,重复着巡城、守疆、候风、待月的孤寂。
七年之前,他初至叶子州,年方二十二。
彼时少年意气凌云,鲜衣怒马,佩剑辞京。萧家世代镇守北疆,他却主动请命远赴更荒远的西疆,人人赞他少年忠勇、风骨卓然,唯有他自己知晓,彼时心底藏着一腔滚烫热忱,也藏着一丝年少轻狂。他不信西疆终年苦寒、寸草难生的宿命,不信边城战火不息、生灵流离的无常,更不信人间离别经年、再无归期的遗憾。
初来叶子州时,城池残破,烽烟未散。前一年的部族侵扰让这座边城满目疮痍,街巷断壁残垣,郊野白骨零星,百姓流离失所,士卒伤痕累累。他带着三千铁骑驻守于此,日夜修缮城防、操练兵马、安抚流民,凭着一身孤勇与铁血,硬生生稳住了摇摇欲坠的叶子州。
那时的他,眼底有光,心中有火,以为守得一城安稳,便不负家国,不负初心。
可岁月最是无情,风沙最是磨人。七年寒暑交替,四季轮回,大漠的风吹老了少年容貌,吹淡了满腔热血,也吹来了一层又一层、叠叠不休的新愁。
故地依旧,山河未改,只是人心早已沧桑。
“将军,夜风寒凉,该回帐了。”
亲兵陈风的声音自身后轻轻响起,打破了戍楼之上的死寂。声音压得极低,带着常年伴其左右的小心翼翼。陈风跟随萧琰五年,比军中任何人都清楚,每到深秋叶落、黄沙漫卷的时节,这位冷面寡言的戍边将军,总会独自伫立戍楼,久久无言,周身萦绕着化不开的沉郁,似是被过往困住,被旧事纠缠。
萧琰未曾回头,目光依旧遥遥向西,越过连绵戈壁,望向天际尽头那片终年不化的雪山。雪山巍峨巍峨,白雪皑皑,横亘在西疆最深处,像一道无法逾越的屏障,隔绝了塞外荒原,也隔绝了千里之外的中原故土。
他微微颔首,声音低沉沙哑,裹挟着大漠风沙的粗粝质感:“再站片刻。”
陈风闻言,不再规劝,默默退后半步,静立守候。戍楼之上再度归于沉寂,唯有风声呼啸,穿过垛口,掠过檐角,发出呜呜的低鸣,似故人低语,似旧梦残响。
萧琰抬手,指尖轻轻抚过斑驳的木质栏杆。经年风沙侵蚀、雨雪冲刷,栏杆早已干裂粗糙,木纹里嵌满细密沙砾,触手冰凉刺骨。七年前,他亦是这般抬手抚过此处,那时木栏尚新,纹路清晰,他立于此处,望着朝阳破晓、霞光铺野,满心都是重整山河、护佑万民的壮志豪情。
那时的风,也冷,却冷得催人奋进,从未让人觉得萧瑟凄苦。
可如今,同样的城楼,同样的风,同样的故地,只剩满心荒芜,层层新愁叠着旧日遗憾,沉甸甸压在心头,无从消解,无处安放。
城下街巷寂静,暮色缓缓笼罩整座叶子州。夕阳沉落在戈壁尽头,残霞染红半边天际,昏黄柔光落在残破的城墙上,落在萧瑟的荒草上,落在巡城士卒整齐的甲胄上,为苍凉的边城镀上一层温柔假象,却掩不住骨子里的荒芜与孤寂。
城中炊烟次第升起,袅袅娜娜,消散在风里。寥寥炊烟,是这座边城仅有的人间烟火。七年了,他看着这片土地从满目疮痍慢慢复苏,看着流离百姓重建屋舍、耕种劳作,看着荒芜街巷渐渐有了人声烟火。他守住了这座城的安稳,守住了一方疆土的太平,却唯独守不住自己的流年,守不住心底牵挂的人与事。
世人皆道,萧将军戍边七年,镇守西疆门户,保叶子州岁岁无战、百姓安宁,是家国柱石,是无双英雄。
可唯有他自己知道,英雄二字,背负的是无尽孤苦与绵长遗憾。
暮色渐浓,天光一点点暗下去。远处雪山渐渐隐入暮色,只余下模糊苍茫的轮廓。风沙渐大,卷起地上细碎黄沙,漫天飞舞,迷了人眼,也乱了人心。
萧琰终于缓缓收回目光,垂眸看向城下街巷。街角有孩童追逐嬉闹,笑声清脆剔透,穿透呼啸风声,落入他耳中。那是边城新生的烟火,是战乱过后难得的安稳。这般鲜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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