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5章 扩散

    第295章 扩散 (第3/3页)

    威灵顿公爵沉默了片刻。手指在佩剑手柄上蹭了蹭。

    “陛下,这是一笔不小的开支。”

    “这本来就是为了救助需要帮助的人。如果现在不花这笔钱,霍乱不会只停在东区。它会穿过那条河,一路向西,蔓延到整座伦敦城。到那时候,花多少钱都没有用了。”

    威灵顿公爵没有再说什么。

    他只是弯下腰,行了一个军礼——不是那种在宫廷里敷衍了事的躬身,是滑铁卢战役前夕,将军向他的指挥官行的那种礼。然后他转过身,快步走出书房。靴跟敲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沉闷而急促的声响。

    首相的命令还没有传达到每一个教区,西区的贵族们已经嗅到了风中的危险。

    消息是从仆人们的窃窃私语中渗出来的。

    先是某位子爵府上的管家在菜市场听说了东区的事。然后是某位伯爵夫人的贴身女仆在教堂门口,听人说“霍乱”这个词被医生一路从东区喊到了西区。

    流言比任何信使都快。它不需要马车,不需要邮差。只需要一张嘴,和一只愿意倾听的耳朵。

    第二天清晨,西区的街道上便出现了不同寻常的景象。

    那些平日里停在马厩里的家族马车被一辆接一辆地拉出来。马匹被套上缰绳,车厢被擦得锃亮。管家们站在台阶上,压低声音指挥仆人搬运箱笼。

    银器被塞进铺着天鹅绒衬里的木箱。油画被从墙上取下来,裹在毛毯中。地窖里的陈年佳酿被一箱一箱地抬上马车后座。那场面不像一次旅行准备,倒像是一次仓皇的出逃。

    那些贵族站在台阶上,眉头紧锁,用比平时更急促的语调催问仆人马车备好了没有。

    夫人和小姐们裹着旅行斗篷站在门厅里,手里攥着嗅盐瓶,仿佛那瓶子是唯一能挡住瘴气的符咒。

    没有人愿意承认这是恐惧。他们用的词是“去乡下透透气”,或者“避开城里秋天的湿气”。

    可谁都看得出来——那些马车轮子碾过石板路的频率,比往年秋天高出了整整一倍。

    一位年迈的伯爵夫人被扶上马车时,忽然停了下来。她转过身,看着自家那扇紧闭的大门,声音颤抖着对身旁的管家说。

    “把那些从东方买回来的瓷器都收好。还有那些印度的挂毯——听说瘟疫,都是从东方传过来的。”

    管家弯着腰应了一声。

    没有提醒她,那些瓷器是去年刚从君士坦丁堡运来的,和霍乱没有任何关系。他只是把车门关上,朝车夫点了点头。

    马车缓缓驶出大门,汇入西区通往乡间的大道。那些大道上,已经挤满了同样仓皇西行的马车。窗帘后面,有人用手帕捂着口鼻;有人催车夫快点,再快点,仿佛只要车轮转得够快,死神就追不上这辆挂着家族纹章的马车。

    过往的无数次灾祸,无不向这些仓皇西行的贵族们证明了同一件事——乡村,那片远离城市下水道、远离东区拥挤巷弄的绿色旷野,才是远离病魔的最佳选项。

    泰晤士河的水流不到那里。东区那些挤在出租屋里的穷人的咳嗽声,也传不到那里。

    至少,他们是这样相信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