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篇 物哀

    番外篇 物哀 (第1/3页)

    魔导列车以一种令人昏昏欲睡的节奏摇晃着前行。

    窗外,田野与枯树融化成模糊的色带,慵懒地向后流淌。

    整个世界都被浸泡在一场漫长的、不愿醒来的浅梦里。

    车厢内暖意融融,融化的蜂蜜般裹住身体。

    窗玻璃上凝着薄薄的霜花,正悄无声息地绽放、蔓延,将外面那个肃杀的寒冬隔绝成另一个无声的领域。

    克莱因靠着窗,视线懒懒地落在远方的麦田上。

    分明是万物凋敝的冬日,一望无际的田野里,却倔强地铺着一层极浅极淡的绿意。

    冬小麦。

    于寒冬种下,在霜雪中悄无声息地发芽。

    它们将所有的生机都收敛在根部,怀抱着一个不敢声张的秘密,以近乎凝滞的姿态,沉默地对抗整个季节的严酷。

    等来年春风吹拂,再积攒力气,拔节生长。

    克莱因很喜欢这种作物。

    一切反季节的生命,都自带一种不声张的坚韧。

    不像那些在温室里被精心呵护的花朵,需要时刻彰显娇艳,才能证明存在的价值。

    冬小麦不需要。

    它们只是在那里,活着。

    活着本身,就是一场不动声色的胜利。

    他想起亚当斯那张写满热切与期许的脸,想起那所谓的“千载难逢的机缘”。

    此刻,太子殿下和他的主角团们,大概正迎着北境刀子似的风,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向沉寂山脉。

    他们会在风雪中搭建营地,围着篝火讨论古代文献,字里行间都是对未来的灼热渴望。

    而自己,正陷在温暖的丝绒座椅里,即将回到一个有壁火噼啪作响、热茶白汽袅袅的地方。

    这样也挺好。

    克莱因将视线从窗外收回,身子往椅背里陷得更深了些,合上眼帘。

    列车到站的汽笛声悠悠响起,尾音拖得长长的,一声温柔的叹息,消融在清冷的空气里。

    克莱因拎着他那只半旧的皮箱走出车站,一眼就从稀薄的人群中看到了那个站在出口处的身影。

    “雷蒙德。”他开口,嗓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

    来人穿着一身得体的黑色管家服,身形挺拔。面容看着不过四十出头,唯有眼角几道细纹,沉淀出岁月的痕迹。

    他不是传统意义上那种满头银霜的老管家,至少年龄上不是。

    雷蒙德是克莱因父亲年少时的玩伴,后来才进了庄园,从一个毛头小子做起,一步步成了如今能独当一面的大管家。

    对克莱因而言,他更像是一个习惯了为他留门、等他归来的叔叔。

    “少爷,欢迎回家。”

    雷蒙德快步上前,极自然地接过那只皮箱,掂了掂重量,眉头不着痕迹地轻轻一蹙。

    “又带了这么多书回来?您该多注意休息。”

    “都是些闲书,看着解闷,不累人。”克莱因笑了笑,声音软软的,带着归家之人特有的松弛,“父亲和母亲呢?”

    按理说,他离家半年之久,今日归来,父母无论如何也该露个面。

    听到这句话,雷蒙德脸上那份管家式的微笑,微微一滞。

    他像是想说什么,又不知从何启齿,最后只化作一声极轻的叹息,眼神里盛满了无可奈何。

    “老爷和夫人现在……嗯,他们在一起。”

    这句没头没尾的话,克莱因却只听半句便全然明白了。

    他甚至能勾勒出那幅印象派油画般的场景:父亲多半又从哪个角落翻出了一本泛黄的诗集,正用他特有的、沾染了岁月与浪漫的腔调,抑扬顿挫地念给母亲听。

    而母亲则会托着腮,用比冬日暖阳更柔和的眸光注视着他,全世界的钟摆都为这一刻停驻。

    至于他们那个舟车劳顿远行归来的儿子?

    哦,等他们从彼此的宇宙里回神再说吧。

    克莱因无奈地弯了弯嘴角。

    他早已习惯了——在这个家里,自己时常像一个幸运又不幸的误闯者,一个被深爱包围的、小小的“添头”。

    “我明白了。”他轻轻按了按眉心,彻底放弃了追问的打算。

    马车不紧不慢地驶离城镇,朝着郊外的庄园行去。

    车轮碾过碎石路,发出催眠般的嘎吱声。

    “领地里最近还好吗?”克莱因掀开车帘一角,看着窗外那条熟悉的、蜿蜒进记忆深处的路。

    “一切都好。”雷蒙德的表情恢复了专业,声音平稳,“今年冬天的储备粮很充足,您前阵子来信提到的加固水渠的建议也落实了,农户们都很感念。只是北边林子里的狼群最近有些活跃,已经安排巡逻队加紧防备了。”

    他接着汇报领地里的大小琐事,从粮食价格的微小波动,到某家佃户的母牛新下了崽,事无巨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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