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5章 排列整齐
第275章 排列整齐 (第1/3页)
她蹲在晾晒架旁边喝着绿豆汤,目光在那些排列整齐的黄芩根上慢慢地移动着。夕照把她浅灰色的布衫照得暖融融的,她额头上的碎发被风吹起来又落下去,手指拢着陶碗的碗沿慢慢地转着。她喝完了把碗放在一边,站起来说她菜地里的番茄该浇水了,沿着溪岸走了。曾小凡看着她拎着空碗的背影在夕照中走远,脚边那群正在阴干着的黄芩根在斜阳中泛着温润的黄褐色光泽,像是一排排被整齐码放好的小型木雕。
黄芩收完的那天晚上,白晨把所有分好级的根称了一遍。甲等根和乙等根加起来将近八十公斤的鲜重,按照四比一的干鲜比折算,干品能出二十公斤左右。他在笔记上记下了这个数字,在后面画了一个圈又加了一个惊叹号,然后合上笔记本靠在晾晒架的支柱上闭了会儿眼睛。马灯的光照在他的侧脸上,他那张被整个夏天晒得又黑又干的脸上有一种松弛下来的东西,像是连续四个多月的紧绷在黄芩收完的这个夜晚终于松开了一个扣子。
曾小凡在溪边的石头上坐着,看着马灯灯光里的白晨。这个年轻人从四月开始就没歇过一天,每天天亮前起来巡地调滴灌,天黑透了还在整理笔记和计划,整个人像是被什么看不见的东西推着往前走了一步又一步。现在半夏收了、桔梗籽收了、黄芩根也收了,一年的主要收获季过去了,他脸上的那层紧绷才终于显出了一丝松动。曾小凡看着他靠在晾晒架柱子上的那个姿势——背靠着木头,头微微仰着,眼睛闭着,两个手臂松散地搭在膝盖上——这是四个月来他第一次看到白晨呈现出一种"歇下来了"的身体语言。
"明天歇一天。"曾小凡说。声音在夜色中不大,但在溪水声和虫鸣之间还是清清楚楚地传到了白晨那边。
白晨睁开眼睛看了他一眼,嘴角动了一下,像是一个被压住的哈欠或者是一个没完全展开的笑。"不了,明天甘草地该修一下覆草层了,北边那一片的草被前几天的大风掀开了一块,得补上。"
"后天歇。"
白晨没再说话。他低下头把笔记本从膝盖上拿起来翻到新的一页,开始写明天的管护计划。马灯的光把他的手指在纸面上投出了一道微晃的影,笔尖在纸面上沙沙地响着,跟溪水的声音叠在一起。曾小凡坐在溪边的石头上没有再劝,他认识这个年轻人四个月了,知道他那种把全部注意力都投注在药田上的习惯不是靠一句话两句话能松开的。他只是坐在那里陪着,听着溪水和笔尖的双重沙沙声,在九月初的夜风中把自己也慢慢地放轻松了下来。
九月五号到十号之间,药田进入了一段平稳的过渡期。黄芩收完了的地块跟半夏收完的地块并排着,两片翻过的、覆盖着秸秆的深褐色土地在山沟的南端安静地卧着,像是一本书被翻过去的两页。桔梗的地上部分在进入九月之后加速地枯黄着,但地下的根还在继续着八月以来一直在做的事——积累干物质、增厚皮层、把药用成分往根部中心浓缩。白晨在九月七号那天挖了一棵桔梗根出来测了测成熟度,根粗已经超过了去年同期的样本,断面白净紧实,浸润着白色的乳汁。他说桔梗还能再长半个月到二十天,九月底十月初收正好。
甘草地在九月初的时候进入了最厚实的时期。那些贴着地面铺展的匍匐茎在夏秋之交的温度和光照中形成了密密麻麻的覆盖层,叶片的颜色从盛夏的亮绿转向了更深沉的墨绿色,像是整片甘草地在把自己变厚、变密、变沉,为地下的主根提供着越来越充足的光合产物。白晨在甘草地的北缘挖了一小段地看了看主根的下扎深度——手指顺着根往下探,探了将近三十厘米还没有触到底。他站起来说今年的甘草根能比去年深挖五到八厘米,有效成分的积累周期延长了,秋天收的质量会比去年好不少。
九月八号那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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