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5章 贝西克的冷漠应对
第265章 贝西克的冷漠应对 (第3/3页)
“计划外干扰已清除。”他平静地陈述,走向厨房操作台,拿起平板,开始记录,“父母心率出现异常波动,父亲升高约18%,母亲升高约25%。预计需要15-20分钟静息恢复。原定午餐时间顺延20分钟。父亲,请立即停止训练,进行放松拉伸,然后静坐。母亲,请深呼吸十次,平复情绪,然后继续处理食材。处理过程中注意安全,避免因情绪不稳导致操作失误。”
他就像一个最冷静的指挥官,在击退了一次突如其来的袭扰后,立刻开始评估损失、调整部署,并下达新的指令。至于被击退的“敌人”是谁,他们带着何种情感、何种目的,似乎完全不重要。重要的是,袭扰被成功抵御了,核心目标(健康管理计划)的进程被打断的时间被最小化了,现在需要尽快让系统(父母)恢复稳定运行状态。
父亲依旧站在原地,保持着擦汗的姿势,毛巾还搭在脖子上。他脸上的表情很复杂,愤怒、难堪、悲哀、还有一丝荒诞的……佩服?是的,佩服。佩服儿子这种近乎非人的冷静和无情。面对长辈上门,面对二姨的哭闹撒泼,面对大舅的质问,他竟然能像处理程序bug一样,逻辑清晰、步骤明确、毫不留情地“解决”掉,甚至搬出了报警和法律。这需要多么强大的心理壁垒,或者说,多么彻底的……缺乏常人的情感反应?
母亲则瘫软地靠在厨房的柜子上,泪水无声地流淌。她脑子里反复回响着儿子刚才的话:“非必要性社交行为”、“贡献率为负”、“与身份无关,只与行为效用有关”……每一个字,都像一把锋利的刀,将她几十年来所信奉的、所维系的亲情伦理、人情世故,切割得支离破碎。在她儿子的世界里,大伯的关切,姐姐的愤怒(哪怕是带着私心的愤怒),都只是需要被计算的“效用”,是可以被冰冷的“理性”和“法律”轻易挡开的“干扰”。
“他还录音了……”母亲喃喃地说,声音轻得像梦呓,“他要告他二姨……”
“他做得出来。”父亲终于开口,声音嘶哑,带着一种认命般的疲惫,“他什么事做不出来?在他眼里,我们这些人,怕是连他那些花花草草都不如。花草死了,数据会变。我们……我们就算气死了,只要数据没达标,他大概也只会记录下来,‘因无效社交干扰导致情绪剧烈波动,引发心脑血管意外,项目失败’。”
这自嘲般的话语,却道出了一种冰冷的真实。
贝西克对父亲的“评价”不置可否,他甚至点了点头,仿佛在认可一个客观观察:“您的比喻不够精确,但大致方向正确。任何生命体,包括植物和人类,在健康管理框架下,都是需要被监测和优化的系统。情绪剧烈波动导致严重后果,是系统风险之一,需要在模型中予以充分考虑并规避。今天的事件,印证了建立严格信息与访客过滤机制的必要性。稍后我会更新门禁系统的白名单,并设置更严格的访客预约流程。任何非预约访客,将直接由系统AI进行标准化劝离应答,无需我们亲自处理,以最大限度减少干扰。”
他顿了顿,看了一眼还在流泪的母亲,补充道:“妈,眼泪含有盐分和压力激素代谢物,频繁流泪可能导致眼部不适和情绪进一步低落。建议您使用冷毛巾敷眼,并启动‘正念呼吸’练习。您的午餐准备工作已延迟五分钟,请抓紧时间。”
说完,他拿着平板,转身走回书房。关门的声音很轻,但在死寂的客厅里,却显得格外清晰、决绝。
父亲和母亲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深深的无力,和一种难以言喻的寒冷。他们知道,那扇门关上的,不仅仅是书房的门,更是儿子对他们、对那个充满人情世故和血缘羁绊的旧世界的最终宣告。
从此以后,他们真的被彻底“保护”了起来,或者说,囚禁了起来。用一堵由数据、规则、逻辑和法律条文构筑的、无比坚固也无比冰冷的墙。墙外,是沸腾的议论、愤怒的指责、或许还有真正的关切(尽管可能不多);墙内,是精准的作息、定量的营养、被监控的运动,和儿子那永恒不变的、平静到令人心寒的理性目光。
“白眼狼”的标签,似乎已经不再重要。因为标签的前提,是对方至少是“狼”,是有情感、知冷暖、懂恩怨的动物。而他们的儿子,似乎已经超越了这种生物性的范畴。他更像一个绝对理性的、高效运行的管理程序。程序的目标是优化特定参数(父母的健康数据),任何与优化目标无关或相悖的输入(亲戚的探访、社会的议论、亲情的牵绊),都会被毫不留情地过滤、屏蔽、甚至删除。
你无法用人类的道德、情感去指责、去感化一个程序。你只能服从它的指令,或者,被它排除在外。
父亲最终没有按照指令去静坐。他拖着依旧疲惫的双腿,慢慢走回沙发,重重地坐下,目光空洞地望着天花板。反抗?他已经累了。理解?他永远无法理解。接受?似乎只剩这一条路。
母亲用颤抖的手拧开水龙头,用冷水扑了扑脸,试图止住泪水。然后,她转过身,看着料理台上那条等待被腌制的、冰冷的鱼。鱼肉苍白,毫无生气。她拿起盐和调料,手依旧在抖,但动作却异常精确——多少克盐,多少毫升低钠酱油,按摩几下,腌制几分钟……这些,她都记熟了,像背公式一样。
在这个被绝对理性和冰冷规则统治的堡垒里,连悲伤和愤怒,都需要被量化,被管理,被纳入“情绪应激处理流程”。而堡垒的主人,早已戴上了最坚不可摧的“耳塞”和“眼罩”,将一切“无效噪音”和“干扰画面”,隔绝在他那纯粹由数据和逻辑构成的世界之外。
冷漠,不是一种态度,而是一种操作系统。贝西克运行的,正是这样一种系统。而他的父母,别无选择,只能成为这系统里,两个被不断调试、以期达到最优参数的、沉默的变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