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2章 延伸家庭的疏离

    第262章 延伸家庭的疏离 (第1/3页)

    日子在一种被精密校准的、近乎无菌的平静中,一天天流逝。父亲依旧每日在心率监控和无声的抗拒中完成他的晨间有氧,汗水浸透运动服,也浸透他日益麻木的尊严。母亲的“健康餐学习”则在挫败与微弱的熟练中缓慢推进,她记住了更多精确到秒的烹饪时间,能分辨出不同蔬菜焯水后的细微口感差异,但她做出的菜肴,依旧被父亲私下里(也只敢私下里)抱怨“没滋没味,像在完成任务”。阳台的水培生菜割了一茬又一茬,绿得健康,也绿得毫无生气。贝西克的数据板上,父母的各项生理指标持续而缓慢地向着“正常范围”靠近,像无声的胜利宣言,宣告着他那套方法的“正确”。

    在这个与世隔绝的、被数据和规则统治的“健康堡垒”里,外界的声音仿佛被一层厚厚的玻璃隔开了。手机,除了接收贝西克发送的日程提醒、健康数据报告和必须阅读的科普文章链接,几乎不再响起。亲戚朋友们的电话和微信,如同滴入沙漠的水珠,迅速蒸发,了无痕迹。最初几天,母亲还会习惯性地、带着一丝期盼和忐忑去看手机,但屏幕上除了贝西克发来的冰冷通知,只有沉寂。父亲则干脆把自己那部旧手机扔在了抽屉角落,眼不见为净。他们像被流放到一座设施先进、管理严格的孤岛,与过往那个喧闹、杂乱、充满人情世故也充满负担的“大家庭”,断了联系。

    这种“断联”,起初让母亲感到一种窒息般的空旷和不安。几十年来,她的生活是浸在柴米油盐和亲戚邻里间的家长里短里的。二姨的电话,三姑的唠叨,老姐妹的闲聊,甚至是那些令人心烦的攀比和算计,都构成了她生活的背景音,是她确认自己存在、确认自己还属于某个庞大网络的方式。如今,这背景音骤然消失,只剩下儿子平稳无波的指令、丈夫压抑的喘息、和厨房电器运转时低沉的嗡鸣。寂静,有时比喧哗更让人心慌。她会下意识地翻看旧手机的通讯录,看着那些熟悉的名字,手指悬在拨号键上,却迟迟按不下去。说什么呢?说儿子把他们“关”起来,每天量血压、称体重、吃草、跑步?说这里一切都“好”,好得让人透不过气?她不知道该说什么,也怕说了什么,又惹来儿子不快,或者打破目前这脆弱的、冰冷的“平静”。

    父亲的反应则更直接。最初的愤怒沉淀后,是一种混杂着解脱和更深处孤寂的复杂情绪。解脱,是因为再也不用应付那些烦人的、总想从他这里、从他儿子这里捞好处的亲戚,不用听那些虚情假意的关心和暗藏机锋的攀比。孤寂,则是因为,他仿佛被连根拔起,抛到了一个完全陌生的星球。这里没有能一起骂街的老伙计,没有能偷偷喝两口的街边小摊,甚至连抱怨天气、抱怨物价的对象都没有。他的世界,缩小到了这间公寓,缩小到了每日的“任务清单”和儿子那张没有表情的脸。有时,在完成那该死的晨跑,瘫在沙发上喘息时,他会望着天花板,脑子里一片空白,然后某个亲戚的脸会突然闪过——也许是那个总吹嘘自己儿子多能耐的表哥,也许是那个爱占小便宜的二姨夫——但随即,一种更强烈的烦躁会涌上来,他会猛地摇摇头,把这念头甩开。不见也好,清净!他这样告诉自己,但心底某个角落,却有个声音在微弱地反驳:真的……清净吗?还是只是……更空了?

    打破这片沉寂的,是一通电话。一个周六的下午,距离他们搬来将近两个月。当时,父亲刚在贝西克的“指导”(实则是监督)下,完成了下午的力量训练——几个简单的、针对核心肌群的器械动作,又让他累出一身汗,正憋着一肚子火无处发泄。母亲则在厨房,对着平板上的视频,学习如何用空气炸锅“无油脆烤”鸡胸肉,神情专注又紧张。贝西克在书房,似乎在处理工作,键盘敲击声规律而轻微。

    突然,一阵略显刺耳的手机铃声响起,是母亲那部旧手机的默认铃声。这声音久违了,以至于正在处理鸡胸肉的母亲吓了一跳,手一抖,差点把腌制好的肉块掉在地上。父亲也猛地从沙发上抬起头,看向声音来源——母亲的包,挂在玄关的衣帽架上。

    母亲慌忙擦了擦手,小跑到玄关,从包里翻出那部屏幕已经有些划痕的老旧手机。屏幕上跳动的名字,是“二姐”。

    是二姨。

    母亲的心一下子提了起来,手指悬在接听键上,微微发抖。她下意识地看向书房方向,又看看沙发上的丈夫。接,还是不接?这两个月,二姨也发过几条微信,问些“怎么样啦”、“习惯不”、“缺啥不”之类的话,她都只简单地回“还好”、“不缺”,不敢多说。打电话,这还是第一次。

    父亲也看到了屏幕上的名字,眉头立刻皱了起来,从鼻子里哼了一声,把头扭向一边,但耳朵却不由自主地竖了起来。

    铃声固执地响着,一声接一声,在过分安静的公寓里显得格外突兀、刺耳。

    终于,母亲像是下定了决心,手指划过屏幕,把手机贴到耳边,声音因为紧张而有些发干:“喂?二姐?”

    “哎哟!我的妹子!可算是接电话了!” 二姨那高亢、熟悉、带着点夸张语气的声音立刻从听筒里炸开,即使没开免提,在安静的客厅里也听得清清楚楚,“怎么着,这是住进皇宫里了,连姐姐的电话都不稀罕接啦?发了多少条微信,就回几个字,电话也不接,我还以为你们出了啥事呢!可急死我了!”

    母亲的脸一下子红了,嗫嚅着:“没……没有,二姐,我……我这边……有点忙,没怎么看手机……” 这个借口苍白得连她自己都不信。

    “忙?忙啥呢?你那儿子不是把你们接去享清福了吗?还用得着你忙?” 二姨的声音里充满了探究和一丝不易察觉的酸意,“是不是你那个好儿子,给你们定了啥规矩,连电话都不让多打啊?”

    这话像一根针,刺在母亲心上。她慌忙否认:“不是,不是的……西克他……他就是……嗯,让我们好好养身体,少操心,静养……对,静养。”

    “静养?静养到连亲戚电话都不能接了?” 二姨显然不信,语调拔高了些,“我说妹子,你可别瞒我。是不是贝西克那小子,把你们管得死死的?我早就听说了,他现在可了不得,主意大得很,谁的话都不听,眼里就只有他那套什么……什么科学!是不是连你们吃饭拉屎,他都得管着?”

    母亲的脸更白了,拿着手机的手都有些抖,她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只能含糊地:“也……也没有……就是……注意健康……”

    父亲在旁边听着,脸已经黑了下来。二姨那尖锐的声音,像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他心里积压了两个月的憋闷和屈辱。他想冲着电话吼,让那个多事的女人闭嘴,滚远点!但他张了张嘴,却没发出声音。吼什么呢?吼贝西克就是个冷血的控制狂?吼他们在这里像囚犯?然后呢?让亲戚看笑话?还是引来儿子更严厉的“管控”?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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