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6章 母亲的调解压力
第246章 母亲的调解压力 (第3/3页)
们的意思来!这事,没得商量。你也别瞎想,她们说累了,自然就消停了。”
话虽如此,但母亲心里的压力并未减轻。接下来的几天,她又陆续接到了几个其他亲戚或明或暗的“关心”电话,话里话外,无非是劝她“以和为贵”、“别让孩子(指贝西克)的主意带偏了”、“兄弟姊妹还是原配的好”等等。似乎在一夜之间,她成了家族内部“不和”的关键节点,所有人都指望她去做那个“懂事”的、“顾全大局”的调解人,去扭转丈夫和儿子“错误”的做法。
这种无处不在的、软性的压力,让母亲寝食难安。她开始失眠,白天也精神恍惚,炒菜忘了放盐,出门忘了带钥匙。她既觉得丈夫儿子没错,又无法坦然面对亲戚们的指责和期待。她陷入了深深的自责和焦虑之中,觉得自己这个“大嫂”、“姐姐”没做好,没能维系好家族的关系。
老贝很快发现了母亲的异常。周末回家,看到母亲憔悴的神色和强打的精神,他心一沉。私下问父亲,才知道原委。
“妈,您别听她们胡说!” 老贝又气又急,“她们那是自己目的没达到,心里不痛快,变着法儿给您施加压力呢!什么家族和睦,什么兄弟情分,真要是为这个,当初就不会各打各的算盘,逼着爸做选择!现在看咱们不接招,就拿这些大帽子来压您,让您难受,逼您就范!您可千万别上当!”
母亲看着儿子,眼神疲惫:“明远,妈知道。可……可这心里,就是过不去这个坎。都是一家人,闹成这样,妈看着难受。妈是不是……太没用了?连个和事佬都做不好。”
“妈,这不是您有用没用的问题!” 老贝握住母亲的手,“这是她们的问题!是她们贪心,是她们不讲理!您没必要把别人的问题,背到自己身上!小克不是说了吗,不介入,不调解,让她们自己闹去。您越是想调解,她们就越觉得您软弱,越会逼您!”
“可是……难道就眼睁睁看着这个家,散了?凉了?” 母亲眼里泛起泪光。对她这代人来说,家族离散,亲人反目,是最难以接受的事情之一。
老贝看着母亲的样子,心疼不已。他知道,母亲承受的压力,不仅仅是来自外界的指责,更是来自她内心根深蒂固的、对“家族团圆”、“手足和睦”的珍视和信仰。这种信仰,正在被残酷的现实一点点碾碎。
他深吸一口气,决定把话跟母亲说透:“妈,您听我说。这个家,不是您想散,它就不会散。人心要是散了,您再怎么调解,也是表面功夫,没用的。大哥、三妹、二妹她们,各有各的想法,各有各的算计,本来就很难拧成一股绳。老宅的事,不过是个***,把矛盾暴露出来了而已。就算没有老宅的事,以后也会有别的事。咱们以前就是太讲究表面和气,有什么委屈都自己咽,有什么算计都假装看不见,才让矛盾越积越深。现在,咱们不过是把话挑明了,把界限划清了,她们就不习惯了,觉得咱们破坏‘和谐’了。可那种虚伪的、建立在咱们不断退让和委屈求全基础上的‘和谐’,真的是您想要的吗?”
母亲怔怔地看着儿子,一时说不出话来。
“妈,” 老贝放缓语气,“小克说得对,咱们首先要顾好的,是咱们自己的这个小家,是您,爸,我,还有小克。咱们自己过得舒心,过得踏实,比什么都强。为了那个大家所谓的‘和气’,把咱们自己弄得心力交瘁,值得吗?她们现在说咱们不顾亲情,可她们顾念亲情了吗?她们逼您的时候,考虑过您的感受吗?”
母亲沉默了。儿子的话,像重锤一样敲在她心上。是啊,她们口口声声“一家人”、“亲情”,可她们的所作所为,哪一点体现了真正的亲情?不过是想利用“亲情”这面大旗,来达到自己的目的罢了。
“可是……妈这心里,还是堵得慌。” 母亲低声说。
“妈,堵得慌,是因为您太善良,总想把所有人都照顾好,让所有人都满意。” 老贝柔声道,“可您不是菩萨,普度不了众生。咱们只要问心无愧,对得起自己,对得起真正在乎咱们的人,就够了。至于其他人,她们爱怎么想,怎么闹,随她们去吧。您要是实在难受,就把手机关了,回屋里躺会儿,或者出去走走,别接她们电话,别听她们唠叨。天塌不下来。”
在儿子的劝说下,母亲的心情稍微平复了一些。但她知道,要完全摆脱这种“调解压力”和负罪感,并不容易。那是一种深入骨髓的观念束缚。她可以强迫自己不接电话,不去想,但那种无形的压力,以及“自己没能做好”的自我谴责,还是会时不时地冒出来,折磨着她。
她知道,丈夫和儿子是对的。这个“和事佬”,她做不了,也不该做。但她需要时间,去消化,去适应,去一点点挣脱那由亲情、责任、面子编织而成的无形枷锁。而在这个过程中,她所承受的压力和煎熬,只有她自己最清楚。这是传统家族观念与现代个体意识碰撞时,夹在中间的一代人,所必须经历的阵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