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5章 厨房辩论与冰箱里的底气
第445章 厨房辩论与冰箱里的底气 (第3/3页)
“副总统先生,这确实是一台设计精美的机器。美国轻工业在色彩调配和附加功能上的创新,值得肯定。”
叶清璇的声音不大,但通过现场的话筒,清晰地传遍了整个厨房展区。
她停顿了一下,目光转向尼克松。
“但请问,这台带有自动制冰功能和六种颜色选择的冰箱,在美国市场的零售终端价格是多少?”
尼克松毫不犹豫地报出了一个数字,这是他引以为傲的商品。
叶清璇在脑海中迅速调取了大西北经济情报局关于美国宏观经济的数据库。
“根据这个价格,再加上美国汽车、房屋的按揭贷款支出。”叶清璇的声音变得锐利而客观。
“购买这样一台冰箱,需要耗费一个普通美国钢铁工人几个月的可支配收入。而且,这往往是通过高息的分期付款贷款来实现的。它是一件奢侈品,它的受众,是美国中产阶级及以上的那部分群体。而那些居住在底特律汽车城边缘贫民窟里的底层黑人劳工,恐怕终其一生也无法将这台冰箱搬进他们的厨房。”
尼克松的笑容僵硬了一下,他立刻反驳。
“叶局长,这是自由市场的规律。我们的制度给予了每个人奋斗去购买它的机会。机会的均等,才是最大的公平。”
“机会,并不等于客观存在的事实。”叶清璇毫不留情地切断了尼克松的辩论逻辑。
她转过身,面向在场的欧洲和美国记者。
“在大西北馆里,我们也展示了一台冰箱。那台‘昆仑’牌冰箱。”
“它只有两个门,结构简单。它没有六种颜色可以选择,全国只有一种统一的白色烤漆。它也没有自动制冰机,想喝冰水,我们的居民需要自己用铝制冰格冻水。”
叶清璇的声音透过麦克风,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底气,在大厅内回荡。
“但是,这台没有任何花哨功能的冰箱,其生产成本被大西北的流水线压低到了极致。它的压缩机设计寿命是二十年,期间不需要任何大修。即使外壳被锤子砸凹,它依然能够维持零下十八度的冷冻效果。”
“更重要的是一项数据。”
叶清璇竖起一根手指。
“截止到今年夏天。在我们大西北的各大核心工业城市,这台结构单一但坚不可摧的白色冰箱。在我们产业工人的家庭中,普及率已经达到了惊人的百分之八十。”
此言一出,现场的几名西方经济类记者发出了压抑的惊呼。在五十年代末的欧洲,冰箱的普及率甚至不到百分之二十。大西北这种全民配给式的高普及率,在数据上构成了绝对的碾压。
“我们不制造需要普通人背负几十年高息债务才能圆梦的彩色泡沫。”叶清璇看着尼克松。
“我们用标准化的重工业流水线,将生存的必需品,强行降级为廉价的工业基本盘,然后覆盖给绝对多数的平民。我们制造的,是事实。”
尼克松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他发现自己在商品功能的辩论上被对方用规模和普及率的数据死死地压制了。
他决定转换战场,抛出美国最引以为傲的宏观财富。
“叶局长,冰箱只是一方面。看看我们外面的福特汽车,看看我们宽敞的带车库的别墅。我们美国人的平均私人财富,依然远远高于贵国。”
叶清璇并没有被尼克松带乱节奏,她依然站在原地,眼神清澈而坚定。
“副总统先生。一栋带车库的大房子,或者一辆拥有巨大V8发动机的轿车,确实是财富的象征。”
“但是,如果在这样的房子里,一个家庭的支柱突然罹患了重病。而这个家庭因为无法支付昂贵的私人医疗账单,被迫抵押掉房子,甚至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亲人失去生命。”
叶清璇的语气变得沉重而充满力量。
“那么,这栋大房子,就不是庇护所,而是一个背负在普通人身上的巨大包袱。”
她再次面向所有的媒体镜头。
“大西北没有那么多用于私人享受的V8轿车。我们的钢铁被用来制造拖拉机、机床和覆盖全国的铁路网。”
“但是,在大西北控制下的任何一个城市或乡村。当一个普通的纺织女工或者矿工,不论是感染了风寒,还是在工作中摔断了腿,亦或是需要进行复杂的外科手术。”
“当他们走进我们设立的任何一家联合诊所或公立医院时。”
叶清璇一字一顿地说道。
“他们不需要提前翻找自己的钱包。所有的治疗费用、床位费、以及那些在国际市场上昂贵的抗生素。全部由国家医疗统筹基金全额承担。他们不需要支付任何一分钱的现金。”
整个美国样板厨房内,陷入了漫长的、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照相机的快门在发出细碎的“咔嚓”声。那些来自法国、英国和西德的记者们,停下了手中的笔,震惊地看着这位来自亚洲内陆的女性官员。
在五十年代末的西方世界,全民免费医疗依然是一个在议会里争吵不休、被私人保险公司和医疗集团死死阻击的乌托邦概念。
而大西北,却将其作为一种基础的社会常态,平淡地陈述了出来。
“副总统先生。”
叶清璇结束了她的总结陈词。
“贵国习惯于用金字塔尖端的少数人的奢华,来丈量一个社会制度的优越性。”
“而大西北衡量一个国家是否伟大的标准,是我们为社会绝对多数的底层平民,构筑了一道多么坚实、不可击穿的生存底板。”
“一个社会,如果能让它的绝大多数人,都拥有一台虽然不花哨但绝对可靠的白色冰箱,能够让他们住进有暖气的砖房。”
“最重要的是,能够让他们在面对疾病、衰老和意外时,内心没有任何对于贫穷和被抛弃的恐惧。”
“这样的社会,才拥有最本质的、无可辩驳的尊严。”
尼克松站在那里,脸上的笑容彻底僵住了。他准备好的所有关于资本主义消费自由的说辞,在这番基于社会底层安全网和宏观数据的宏大叙事面前,显得如此的单薄和苍白无力。
他无法反驳大西北在医疗和住房上的成就,因为他知道那些数据是真实的。情报局的报告早就指出,大西北的内部凝聚力正是建立在这种严密的配给与兜底福利之上。
“这是一场非常精彩的交流,叶局长。我想,时间会证明哪种方式更能带来持久的繁荣。”尼克松最终只能用一句极其官方的外交辞令,草草结束了这场辩论。
他转过身,在特工的保护下,快步离开了厨房展区。连预定好的合影环节都取消了。
第二天的西方报纸头条,并没有出现尼克松预想中的“资本主义生活方式的全面胜利”。
相反,大批的欧洲左翼媒体和独立观察家,用极大的篇幅刊登了叶清璇在厨房里的那段关于“少数人的奢华”与“多数人的尊严”的辩论记录。
《维也纳的交锋:彩色的泡沫与白色的底气》
《当医疗成为基本权利,谁才是真正的先进?》
类似的标题充斥着欧洲的报摊。大西北在维也纳,不仅展示了其在重工业上的压迫感,更向全世界证明了,这台庞大且冷酷的战争机器,其内部消化和反哺民生的能力,同样达到了一种令人敬畏的高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