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6章 20分钟的掌声(加更8)

    第196章 20分钟的掌声(加更8) (第1/3页)

    两千三百人的卢米埃厅里,没有一个人动。

    郑辉坐在剧组的位置上,没有看银幕,他不需要看,每一帧画面、每一个剪辑点都刻在他的脑子里。

    他在看人。

    前排靠左的位置上,一个女影评人双手交叉抱在胸前,她从电影开场到现在,几乎没有变过坐姿。

    再往後几排,一个戴眼镜的记者把笔记本翻开搁在膝盖上,但笔一直没动。他忘了写了。

    高媛媛坐在郑辉右侧,她看过成片。

    但在卢米埃厅的音响系统下,在这两千多人共同呼吸的黑暗中,一切都不一样了。

    银幕上的剧情已经过了前半段。

    沈严的椅子砸在地上的声音通过影院的环绕声道炸开,高媛媛感觉身後有人倒吸了一口凉气。

    她扭头看了郑辉一眼。

    郑辉目光在黑暗中缓慢移动,她知道他在干什麽,他不是在看电影,他是在看观众。

    银幕上的故事继续推进。郑毅被沈严当众羞辱、被替换、一次又一次地被碾碎。

    然後他爬起来,继续练。

    双手磨破,渗血,鼓面上溅着暗红色的血珠。

    厅里有人感受到那种疼痛感。

    然後是家庭聚餐那场戏。

    + :

    「我宁愿四十多岁声名显赫地死去,也不要庸碌活到八十岁!」

    郑毅说这句话的时候,眼神里没有愤怒,没有叛逆,只有笃定,他不是在说一句气话,而是像在陈述一个将要发生的事实。

    郑辉用余光扫了一眼後排,姜文翘着的二郎腿放下来了。

    他坐直了身体。

    分手那场戏。

    郑毅对高情说出那段话的时候,整个卢米埃厅安静能听到空调的嗡嗡声。「…所以,考虑到这些,我宁愿现在就分手,因为我想更优秀。」

    高情说完「你是个混蛋」转身跑的时候,银幕上没有配乐,只有脚步声,一步一步,越来越远。

    高媛媛当然知道那场戏是怎麽拍的,但现在坐在这里,被两千多人的沉默包围着,她突然觉那场戏不像是演的。

    银幕上的时间线跳到了车祸、被开除、与沈严扭打在一起。

    然後是举报、解聘。

    然後是酒吧重逢。

    然後是保利剧院。

    沈严换了乐谱。

    郑毅上台,傻了。

    嘘声。

    全场的嘘声通过影院的音响系统被放大了十倍,像针一样扎在每个人的耳膜上。

    + :沈严在他耳边低语:「我知道是你举报的我。」

    郑辉听到身後有人骂了一句什麽,法语,听不太清,但语气里的愤怒是清楚的。

    他们入戏了。

    两千三百个人,来自全世界几十个国家,说着不同的语言,有着完全不同的文化背景和审美习惯,但此刻,他们都被同一根线牵着。

    而那根线的另一端,在银幕上。

    後台,郑毅被沈严戏耍一番後走下舞台。

    父亲郑强冲进来,拉住儿子。

    「小毅,我们回家!平凡就平凡,爸爸只要你平安!」

    张国立坐在郑辉左手边,他比任何人都清楚接下来要发生什麽。

    银幕上,郑毅和父亲拥抱一番,然後看着父亲。

    那个眼神,不是对父亲的告别,是对正常人生的告别。

    「不!我宁愿死在这里,也不要像死人一样活着!」郑毅甩开父亲的手,冲回舞台,走上舞台,大喊着:「我来定调!」

    这四个字从影院的音响系统里炸出来的时候,郑辉感觉到了物理层面的震动,这不是夸张,是事实。

    卢米埃厅的音响系统是专业级别的,低频下潜极深,当银幕上郑毅的鼓槌砸在鼓面上的那一刻,整个厅的空气都在振动。

    鼓声起速疯狂,像是一头被关在笼子里太久的野兽突然挣脱了铁链。

    + :

    银幕上郑毅的眼神死死锁定沈严,充满不服与愤怒。

    高媛媛的手不知道什麽时候松开了裙摆,攥成了拳头,搁在膝盖上。

    她看过这场戏的成片,但在卢米埃厅里,被两千多人的呼吸和心跳包围着,被影院级别的音响系统把每一声鼓点都砸进胸腔里,

    感受完全不同,她的心跳在加速。

    不是因为紧张,而是因为银幕上那个人正在燃烧,而她能感受到热度。

    鼓速在提升。

    银幕上的镜头从全景切到中景再切到特写,节奏和鼓点完全同步。郑毅的动作越来越狂野,表情越来越扭曲,汗如雨下,额前的头发黏在额头上,脸上的青筋暴起。

    但他的眼神变了,不再只有愤怒。

    那里面多了偏执的快感,然後,特写切到他的脸。

    他的嘴角,微微上扬。

    这个笑容,和沈严对学员施虐时候的表情,一模一样。

    卢米埃厅里,郑辉听到身後有人倒吸了一口凉气。

    鼓架在剧烈的动作中歪斜了。

    沈严亲手为郑毅扶正了鼓架。

    这个动作只有三秒钟,但信息量巨大。

    沈严,那个高高在上,把所有人都踩在脚下的魔鬼导师,在为他的学生扶鼓架。

    + :

    不是因为怜悯,不是因为愧疚。而是因为他认了。

    在这一刻,他不再是老师和学生的关系,他们是同类。

    两个被同一种偏执吞噬的人,终於在悬崖边上会合了。

    然後,鼓速突破了临界点。

    四百。

    每分钟四百拍。

    银幕上的鼓槌在小鼓上化为残影,击打声密集到几乎连成一片连续的轰鸣,但又不是,每一击都乾脆利落,颗粒分明。

    这段声音通过卢米埃厅的音响系统释放出来的时候,整个大厅都在震。

    不是修辞,是物理现象。

    低频振动从音箱传到座椅,从座椅传到每个人的身体,从身体传到骨骼。

    郑辉感觉到自己座椅的扶手在微微颤抖。

    他旁边的高媛媛双手紧握成拳,浑身也激动微微发抖。不只是她。

    整个卢米埃厅两千三百个人的身体,都被那个四百速的鼓声震着了,不是心理层面的感动,是生理层面的物理冲击。

    心脏会跟着那个频率跳。

    这是鼓这种乐器最原始的力量,它不需要你懂音乐,不需要你理解和弦走向和调式变化,它直接作用於你的身体,作用於你的心跳和呼吸。

    + :

    四百速的鼓声在密闭空间里,就是一种暴力。

    让人无法拒绝的侵入性的暴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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