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9章 瘟疫已退

    第429章 瘟疫已退 (第3/3页)

息声。冯保没有立刻离开,而是轻手轻脚地走上前,为皇帝掖了掖被角,又试了试旁边暖炉的温度。

    “大伴,” 朱载垕没有睁眼,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你说,朕这身子,还能撑多久?”

    冯保手一抖,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声音哽咽:“皇爷!您万勿作此想!徐院判说了,您只是需要静养,假以时日,定能康复!您是天子,洪福齐天……”

    “洪福齐天?” 朱载垕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丝极淡的、近乎自嘲的笑意,“若真洪福齐天,又岂会遭此磨难?杨先生……用命换来的这几个月,朕……不能浪费。”

    他睁开眼,望着殿顶精雕细琢的藻井,目光有些空洞:“东南倭患,国库空虚,北虏未靖,朝中党争……桩桩件件,都等着朕去处置。可是朕……” 他抬起手,看着自己苍白瘦削、几乎能看到青色血管的手背,声音里透出一股深深的无力感,“朕连看完一份奏章,都觉得费力。这身子,就像一盏快要熬干的灯,全靠药石吊着……朕怕,怕哪天这灯,突然就灭了。”

    “皇爷!” 冯保泪如雨下,以头触地,“您一定要保重!大明不能没有您!奴婢……奴婢就是拼了这条命,也要找到那偷针的恶贼,找到救您的法子!”

    朱载垕沉默了片刻,缓缓摇头:“那针……或许,本就不该存在于世。杨先生用它救了朕,却也因它而……罢了,此事,你暗中查访即可,不必大张旗鼓,以免朝野不安。倒是东南……”

    他挣扎着想坐起来,冯保连忙上前搀扶,在他背后垫上厚厚的引枕。

    “朕总觉得,东南之事,与去岁京中之事,隐隐有某种关联。” 朱载垕倚着引枕,微微喘息,“白莲教,倭寇,还有那个脸上有烧痕的男人……他们想要什么?仅仅是搅乱天下,颠覆朝廷吗?恐怕没这么简单。那‘鬼面蕈’之毒,诡异莫测,非中土所有……冯保,你让东南的坐探,留心海上,留心那些……从海外来的、稀奇古怪的东西和人。特别是,与药材、方术、或是……长生有关的事物。”

    冯保心中一震,猛然想起东厂在东南的一些零散情报中,似乎提及过,有海外番商带来过一些奇异的香料、药材,甚至有一些方士模样的人,在沿海隐秘活动,兜售所谓“海外仙方”……难道,皇爷怀疑那“鬼面蕈”和“烧痕男人”,与海外有关?

    “奴婢遵旨!定当严查!” 冯保肃然应道。

    朱载垕点了点头,不再说话,只是望着殿门方向,目光似乎穿透了厚重的宫墙,望向了遥远的东南海疆。那里,海天相接之处,波涛汹涌,隐藏着多少不为人知的秘密与杀机?

    瘟疫虽退,京畿暂安。但这大明朝的天下,远未到可以高枕无忧的时候。北方的蒙古鞑靼,依旧虎视眈眈;东南沿海,倭寇再起烽烟;朝廷内部,新旧党争暗流涌动;而他自己,这具被剧毒侵蚀、靠着药石勉强维系的身体,又能支撑这摇摇欲坠的帝国多久?

    他感到一阵深入骨髓的疲惫和寒意。这皇位,这座紫禁城,此刻于他而言,不像是天下至尊的宝座,更像是一座华丽而冰冷的囚笼,压得他喘不过气。但他不能倒,至少现在不能。他是皇帝,是这艘千疮百孔巨轮唯一的舵手,纵然前方是惊涛骇浪,暗礁丛生,他也必须强撑病体,握紧舵轮,指引方向。

    “陛下,该用药了。” 徐院判亲自端着药碗,悄无声息地走进殿内,打破了沉寂。

    浓重苦涩的药味弥漫开来。朱载垕收回目光,看着那碗黑褐色的药汁,没有任何犹豫,接过来,一饮而尽。依旧是那深入骨髓的苦,但他早已习惯。

    药汁入腹,带来些许暖意,也带来了更深的倦意。他挥了挥手,示意冯保和徐院判退下。

    殿内再次恢复了寂静。朱载垕靠在引枕上,微微阖目,试图积蓄一丝精力,以应对接下来可能送来的奏章。窗外,春日的阳光透过窗棂,洒在光洁的金砖地面上,明亮而温暖。几只麻雀在殿外的汉白玉栏杆上跳跃鸣叫,充满了生机。

    瘟疫已退,春天来了。

    但朱载垕知道,属于他和大明朝的冬天,或许,才刚刚开始。而远在千里之外,东海那荒岛之上,一场以无数生命为代价的、更加冷酷血腥的“买卖”,也正在黑暗中,悄然转向新的、更危险的“猎物”。

    他,以及这个帝国,真的能安然度过这个春天,迎来真正的夏日吗?无人知晓。只有殿外那和煦的春风,无声地拂过宫墙,带起檐角铜铃清脆的声响,仿佛在诉说着什么,又仿佛,只是掠过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