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8章 人生南北多歧路

    第538章 人生南北多歧路 (第2/3页)

在船头,微微侧身,最后遥遥回望一眼码头上的人影,眼底盛满无声眷恋。

    下一瞬,船夫拔锚撑篙,船桨划破平静江面,层层涟漪荡开,官船缓缓离岸,渐渐驶向烟波浩渺的洞庭深处。

    船身渐行渐远,起初尚能看清船头那道清丽素衣的身影,渐渐只剩一抹浅浅白点,消融在茫茫云水之间,最终彻底被江雾烟波吞没,再无踪迹。

    码头之上,人声依旧喧嚣,别离仍在继续。

    刘靖伫立原地,未曾移步,静静望着船只远去的方向,目光悠远绵长。江风阵阵吹来,带着洞庭水汽的微凉,拂动他的衣袍,却吹不散心底萦绕的淡淡怅然。

    身侧来来往往,皆是人间别离百态。

    不远处,一位布衣妇人倚着码头栏杆,泪眼婆娑,抬手不断朝着远去的商船挥手,口中低声嘱托远行的游子,字字牵挂、句句不舍;一旁有壮年男子背负行囊,频频回头遥望故土城池,眼底满是不舍与无奈;还有年少兄妹相拥道别,泪眼朦胧,轻声哽咽。

    乱世浮生,最寻常便是聚散别离。

    人人都有前路奔赴,人人都有身不由己,有人奔赴故里,有人远赴他乡,有人为生计奔波,有人为家国奔走,天南地北,各赴前程,从此山水相隔,经年难逢。

    望着满码头的离愁别绪,望着茫茫江水隔断前路,望着妙夙远去的方向,刘靖心底感慨万千,一句诗自然而然浮上心头,低声轻吟而出,嗓音清冽悠远,落于风里:

    “人生南北多岐路,君向潇湘我向秦。”

    短短十字,道尽此刻所有心境。

    世间行路,从来多是歧路分殊。世间相逢,终究难逃聚散匆匆。

    ……

    洞庭渡口的烟波层层敛去,最后一点素衣白影消融在云水苍茫之间。

    刘靖立于青石码头,临风伫立良久,江风卷着湿凉水汽漫过衣襟,拂去了临别时的温柔缱绻,也一点点沉淀下心绪。指尖轻轻按压着心口处的平安符,薄薄一纸符纸贴着温热肌肤,带着草木清浅的余温,藏着少女纯粹赤诚的牵挂。

    一别南北,岐路殊途。妙夙奔赴江畔重地,死守火药工坊这方军中绝密命脉,为他安稳后方、暗挡谍患;而他身居藩镇中枢,身负三军荣辱、两州民生,自当奔赴沙场、坐镇前线,抚平乱世狼烟。

    儿女情长,终究要让位于家国山河。

    片刻之后,刘靖收回远眺的目光,眼底浅淡的离愁尽数褪去,重归执掌一方军政的沉肃锐利。他转身抬步,步履沉稳,沿着渡口长街原路折返。身后亲卫紧随其后,步伐规整、静默无声,将方才渡口的温柔别离彻底隔绝,重回军政森严的秩序之中。

    自城西渡口折返节度府的一路,巴陵城街巷烟火寻常,市井安稳,商贾往来、百姓安居,一派太平景致。可刘靖眼底清明,深知这份安稳不过是暂时的表象。城外朗州方向,群山连绵、硝烟未歇,石门、龙阳、陬溪三线山林之中,日日有厮杀、夜夜有血战,宁国军将士浴血相持、步步蚕食,于荒山野岭中拼杀前路。

    他大病初愈,蛰伏后方月余,得以静养调息、整顿内务、肃清谍患、梳理军务。如今身疾尽除、心神归稳,内务整改初见成效,镇抚司肃清内鬼、廓清谍网,后方朝堂安定、府衙清明,再无掣肘牵绊,已然到了奔赴前线、亲督战事的最佳时机。

    回到节度府时,日头已然高悬中天,晨雾尽数散尽,天光澄澈明朗。府中各司官吏各司其职,文书往来、军务流转井然有序,全无乱象。朱政和率府中僚属迎于府门之外,见刘靖归来,躬身行礼,静待吩咐。

    刘靖未曾多言,径直步入府中,穿过前衙回廊,直奔议事堂。

    入堂落座,他第一件事便是让人传召陈象入内议事。

    不多时,一道青衫身影快步走入议事堂,身姿挺拔、神色恭谨,正是执掌节度府内务、辅佐刘靖统筹后方政务的陈象。

    陈象此人,机敏通透、沉稳干练,心思缜密、虑事周全,素来擅长打理后方繁杂政务、调和僚属关系、统筹粮草辎重,是刘靖最为信任的文臣心腹。寻常军务调度、内政整改、民生规制,皆由其一手操持,从未有过半分纰漏。往日里,他恪守臣道、谨守本分,只参政务、不妄言兵事,更极少对刘靖的决策出言劝阻、多加置喙。

    可今日入堂落座,见刘靖神色沉肃、眼底暗含远行之意,陈象心头便已然隐隐察觉不对。

    待左右侍从尽数退下,议事堂只剩君臣二人,静谧无声。刘靖指尖轻叩案几,声音平稳笃定,不带半分迟疑,径直开口吩咐:“先生,你即刻着手梳理府中诸事,规整各项政务卷宗、粮草调度、官吏任免、民生事宜。我如今大病痊愈,身子已然无碍,明日一早,便亲率玄山都牙兵赶赴朗州前线,亲自督战。”

    此言一出,议事堂内氛围骤然一凝。

    陈象身形微顿,脸上恭谨平和的神色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脸凝重焦灼,几乎是脱口而出:“节帅不可!”

    他素来沉稳有度、进退得体,极少有这般失态直言、急切劝阻的模样。可此刻心绪翻涌、难掩担忧,顾不上君臣分寸,起身拱手长揖,语气恳切急迫:“节帅,万万不可亲赴前线!朗州地界山穷水恶、林深瘴重,山路崎岖、瘴气弥漫,且战地厮杀无度、凶险莫测。您大病初愈,气血初复、根基尚浅,正当在府中静养调息、稳固身子,何必亲身涉险、再受奔波劳碌、刀兵之危?”

    他深吸一口气,语速极快,句句皆是肺腑忠言,条理清晰、字字恳切:“如今前线战局稳步向好,康博将军坐镇中军,沉稳持重、调度有方;庞观、姚彦章二位将军分守三线、各领其兵,皆是沙场老将、熟稔战阵。三军军纪严明、将士用命,战线稳步向武陵推进,胜势已定,根本无需节帅亲赴战地督战。”

    “古语有云,君子不立危墙之下。”陈象抬眸直视刘靖,目光真挚恳切,毫无半分私心杂念,“于宁国军而言,前方将士浴血厮杀,可最重中之重、万万折损不得的,是节帅您!只要节帅安泰坐镇巴陵,后方根基便稳如磐石,军心民心皆有所依,纵使前线小有折损,亦无碍大局。可若是节帅身处险地、稍有不测,整个宁国军辖地,即刻便会群龙无首、人心涣散!”

    这番劝阻,若是放在往日,陈象断然不会说得如此直白急切、逾矩恳切。

    过往刘靖决策杀伐、征战四方,无论是起兵割据、平定属地,还是调兵遣将、攻守城池,陈象向来只负责安稳后方、统筹粮草、调度物资,从不干预前线兵事、从不阻拦刘靖亲征。他深知主帅亲征可提振士气、稳固军心,是乱世征战的常规手段,故而素来全力配合、毫无异议。

    可一月之前那场突如其来的重病,着实将他彻底惊怕了。

    彼时刘靖高热不退、昏迷数日、人事不省,汤药难入、性命垂危,整个节度府人心惶惶、暗流涌动。外人只知节帅抱恙、暂且静养,唯有陈象身居后方中枢,看得最为透彻。

    那几日,巴陵看似安稳无事,实则暗流汹涌、危机四伏。若非他拼尽全力稳住后方、弹压浮动人心、制衡各方势力、严防内外生乱,只怕宁国军早已陷入群龙无首、四分五裂的绝境。

    乱世藩镇,本就是兵强马壮者为尊,所谓君臣依附、属地安稳,全然系于主帅一人之身。主帅健在,便是山河稳固、政令通行;主帅若陨,便是树倒猢狲散、属地崩离、兵戈四起。

    那一场大病,让陈象彻底看清了这致命的隐患。

    他再也不敢赌、再也不敢放任刘靖轻易涉险。在他心中,前线胜败尚可周旋、战局得失尚可弥补,唯独刘靖的安危,是万万输不起、赌不得的根基。

    故而今日听闻刘靖要亲赴前线,他才不顾僭越、恳切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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