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间故事篇·众生卷:生而为人

    民间故事篇·众生卷:生而为人 (第1/3页)

    第一章 借来的皮囊

    明朝万历年间,苏州府,吴江县。

    柳三是个裁缝。

    但他不是个普通的裁缝,他是个“寿衣裁缝”。专给死人做衣服的。

    柳三的手艺极好,他做的寿衣,针脚细密,料子挺括。最重要的是,他懂规矩。给老人做“喜丧”的衣服,要用大红大紫,绣上蝙蝠和仙鹤;给夭折的孩子做,要用淡青素白,袖口要短一寸,寓意下辈子早点长大。

    柳三住在河边的一间破茅屋里,无妻无子,孤身一人。他长得干瘦,像一具行走的骨架,两只眼睛深深地陷在眼窝里,看人的时候,总像是在看一块肉。

    这天夜里,外面下着瓢泼大雨。雷声滚滚,像天塌了一样。

    柳三正在灯下缝一件小孩的寿衣。那是一件小肚兜,用的是上好的湖绸。

    突然,门被敲响了。

    “咚、咚、咚。”

    声音很轻,像是手指头在挠门。

    柳三没理。干他这行的,最忌讳半夜开门。死人找替身,多半是这个时候。

    敲门声停了。但过了一会儿,窗户被轻轻推开了。

    一个浑身湿透的女人爬了进来。她披头散发,脸色惨白,怀里紧紧抱着一个包袱。

    “柳师傅……”女人的声音像蚊子叫,“求您做件衣裳。”

    柳三抬起眼皮,看了一眼。他没说话,继续穿针引线。

    女人跪在地上,把包袱打开,里面是一锭金元宝。足足有十两。

    “柳师傅,这是我全部的嫁妆。求您,给我做个样子,像活人穿的那种样子。”女人哭着说,“我不想穿着那种宽大的寿衣走。我想体面一点。”

    柳三停下了手里的活。他看着那锭金子,喉咙动了动。

    干他们这行,有个忌讳:不给活人做寿衣。

    一旦做了,就是把活人的阳气吸走,这人离死就不远了。

    但十两金子,足够柳三买个媳妇,盖个大瓦房了。

    柳三是个穷人。穷怕了的人,眼里只有钱,没有鬼神。

    “拿来吧。”柳三伸出枯瘦的手。

    女人把尺寸报了一遍。柳三记下了。女人走了,消失在雨夜中。

    柳三点起三根香,插在针线筐上。他开始干活。

    这件衣服做得极慢。每一针下去,柳三都觉得手指头钻心地疼,像是有无数根钢针在扎他的骨头。他咬着牙,熬了三个通宵,终于做完了。

    那是一件绫罗绸缎的华服,美极了,像戏台上贵妃穿的衣裳。

    第二天,柳三听说,河对岸的王员外家,大小姐昨夜跳井自尽了。

    柳三心里咯噔一下。他去王员外家看热闹。

    灵堂里,停放着大小姐的棺材。王员外正在发疯地哭。

    柳三偷偷掀开棺材一角,看了一眼里面的尸体。

    那大小姐,穿的正是他昨晚缝的那件华服。

    柳三吓得魂飞魄散,连工钱都没敢要,跑回了家。

    从那天起,柳三变了。

    他原本只是个贪财的裁缝,现在,他变得阴森恐怖。他发现,给死人做衣服,不仅能赚钱,还能“借”东西。

    比如,那个大小姐,死后穿着他做的衣服,身上戴的一对翡翠耳环,莫名其妙地不见了。第二天,就出现在柳三的枕头底下。

    柳三明白了。他做的不是衣服,是通往阴间的船票。谁穿了他的衣服,谁的东西,就能“渡”一部分给他。

    他开始疯狂地接活。不管是达官贵人,还是乞丐流民,只要出钱,他就做。

    他越来越有钱,房子越盖越大,娶了三房姨太太。但他也越来越瘦,皮肤开始像纸一样透明,甚至能看到皮下的血管。

    这一年除夕,柳三五十大寿。

    家里张灯结彩,宾客盈门。

    柳三坐在主位上,喝着酒。但他觉得冷,彻骨的冷。无论穿多少衣服,烤多旺的火,他都觉得冷。

    突然,大门被推开了。

    门外站着一个人。

    那是柳三三十年前见过的那个女人。就是那个跳井的大小姐。

    她依然披头散发,但脸上不再有哀求,只有愤怒。

    “柳裁缝,”女人的声音不再像蚊子叫,而是像洪钟一样响,“我的衣服穿破了。你也该换换皮了。”

    柳三想跑,但动不了。

    女人走过来,伸出手,抓住柳三的衣领,轻轻一撕。

    柳三惊恐地发现,自己身上的皮,像一件破旧的衣服一样,被撕了下来。

    露出了里面血红的血肉。

    宾客们吓疯了,四处逃窜。

    柳三倒在地上,痛苦地翻滚。他看见那个女人穿上了他的皮,变成了他的模样,笑着端起酒杯,对剩下的客人说:“各位,继续喝啊,我是柳三。”

    柳三在地上挣扎着,想喊,却发不出声音。他成了一个没有皮囊的怪物,很快,就被野狗分食了。

    生而为人,第一苦,是贪。贪念一起,皮囊就成了枷锁。

    第二章 哑巴的舌头

    清康熙年间,扬州城。

    扬州是个好地方,瘦西湖,二十四桥明月夜。也是个坏地方,盐商云集,富得流油,穷人饿死。

    城里有个哑巴,叫陈石头。

    陈石头不是天生哑巴。他小时候,家里穷,爹娘把他卖给了戏班子里学戏。师父是个狠角色,练不好就打,打得他嗓子出血,久而久之,声带坏了,就成了哑巴。

    哑巴虽然不会说话,但他有个绝活:他会“读唇”。

    只要你看他,他就能从你的嘴型里,读出你在想什么。

    哑巴靠在码头帮人扛包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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