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间故事篇·劝学篇:窃书记
民间故事篇·劝学篇:窃书记 (第3/3页)
听,还能想。”
莫先生沉默了。他叹了口气,收下了这个徒弟。
莫先生不教写字,只教道理。他给阿生讲《春秋》,讲《左传》,讲历代兴亡。他讲秦始皇焚书坑儒,讲汉武帝独尊儒术,讲唐太宗贞观之治。
他告诉阿生:“书,不是写在纸上的,是写在心里的。你手里的笔断了,正好。因为真正的笔,从来不在手上,而在心里。你看那些达官显贵,手里有笔,心里没墨;你虽然手断了,心里却有光。”
阿生跟着莫先生,学了三年。
三年里,他没看过一张纸,没写过一字。但他把圣贤的道理,刻在了骨头里。他明白了,什么是“民为贵,社稷次之,君为轻”;他明白了,什么是“富贵不能淫,贫贱不能移,威武不能屈”。
第四章 殿试
正统十四年,八月十五日。土木堡之变。
大明五十万精锐全军覆没,英宗皇帝被俘。瓦剌大军压境,兵锋直指北京城。大明江山,危在旦夕。
朝廷急招天下英才。不管是白衣还是布衣,只要有才,皆可应试。这是国难当头,不拘一格降人才。
阿生去了。他还是穿着那件破衣裳,只是右手上多了一道狰狞的伤疤,像一条蜈蚣,趴在他的手腕上。
考场设在京城。考官看着阿生,皱眉:“你手都废了,怎么答卷?”
阿生举起左手:“我用左手。”
“左手写字,成何体统!这不符合规制!”
“回大人话,”阿生平静地说,“圣贤书,重意不重形。字丑心诚,亦是文章。当年王羲之在兰亭,用的是右手,写的是《兰亭集序》;颜真卿在安史之乱,用的是左手,写的是《祭侄文稿》。字虽有异,其诚一也。”
考官被怼得哑口无言,只好让他进场。
题目是策论:《论御敌之策》。
一百个考生,九十九个都在写如何排兵布阵,如何加固城防,如何用火药。都是些陈词滥调,纸上谈兵。
阿生看着这题目,脑海里浮现出莫先生的话:“兵者,诡道也。但治国,不可诡。民心所向,才是真正的长城。”
他没有写那些空洞的兵法,也没有抄袭古人的陈词滥调。他写的是苦竹村的村民怎么抗倭,写赵员外的家丁怎么欺压百姓,写他自己怎么被打折了手。
他写:“国之不存,在于失民心。民心之失,在于读书人只读死书,不知民间疾苦。今日之敌,非瓦剌之铁骑,乃朝堂之腐败,乃士大夫之无耻!”
这篇文章,石破天惊。
主考官是**。**看完这篇卷子,拍案而起:“好!这才是治国之才!这才是读书人的骨头!不避权贵,不惧生死,直言敢谏!这才是大明的脊梁!”
殿试那天,代宗皇帝朱祁钰亲自出题。
大殿之上,文武百官,鸦雀无声。
皇帝看着下面那个衣衫褴褛、右手残疾的阿生,问:“朕欲富国强兵,当从何处入手?”
阿生举起那只残废的右手,大声回答:“回陛下,当从识字入手!”
“哦?何意?”
“让天下百姓识字,让他们知道自己是谁,知道朝廷是谁的朝廷。百姓识字,则奸吏不敢欺;百姓识字,则贪官不敢贪。这才是强国之本!如果百姓都是文盲,就算我们有百万大军,也是一盘散沙!因为兵也是百姓,如果百姓心散了,兵也就散了!”
满朝文武,鸦雀无声。
皇帝沉默了许久,提笔在阿生的卷子上写了三个字:“状元及第。”
第五章 尾声
阿生成了状元。
他没有去翰林院做修撰,也没有去六部做侍郎。他请求皇帝,让他回吉安府,去做一个小小的教谕。
皇帝准了。
阿生回到了苦竹村。他在村口,建了一座书院,叫“断手书院”。
他不收束脩,不挑学生。只要你愿意学,哪怕是放牛娃,哪怕是瞎子,他都教。
他教学生写字,不用右手,用左手。他说:“右手写字,写的是功名;左手写字,写的是良心。”
他活了很大年纪。死的时候,手里还握着那本当年从赵员外家偷来的《史记》。那本书,已经被他翻烂了,每一页上都沾着他的血迹和汗水。
他的墓碑上,没有写官职,没有写姓名。只刻了一只左手,按着一支断掉的笔。
后来,吉安府流传开一句话:“读了十年书,不如阿生一句话。”
人们终于明白,读书,不是为了考取功名,而是为了在这个操蛋的世界里,守住心里那点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