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辱骂
第29章 辱骂 (第3/3页)
却又在路上忍不住想,当年谢奕发疯骂自己阿爷的时候,阿爷躲在墙角面壁不语,是不是就是今日这个样子?自己这性格也算是父子相传吧?
然而,这事不敢找自家阿爷求证是一回事,关键是人谢奕什麽身份,你刘阿乘什麽身份?这也不能引以为傲吧?
且不说王坦之如何想到他阿爷的人生名场面,只说刘乘这边入得室内,见到刘迎公和他长子,却是丝毫不留面子,劈头盖脸将刘阿干今日乾的蠢事一五一十讲了出来。
刘阿干不知道是不是今日有所经历的缘故,还是刚刚被刘阿乘发脾气吓到了,竟然一声不吭,坐在一旁全盘默认。
这刘迎公原本因为上午的重礼而惊喜,又因为大儿子告知小儿子冒雨聚众耍横而担忧,如今又被当面讲出这番经历来,自是一波三折,羞愤之余,更担心惹怒庾氏,不能在京口立足,还心疼自己儿子受了这般大的委屈。
「小子与迎公说实话吧。」此时已经恢复了理性,但也失去了耐心的刘阿乘直接摊了牌。「我这次过来,本来就是听说阿干兄弟整日厮混没个正事,想看看他到底能不能用,若是得用,就把他带到荆州做个劲卒,能保他一个幢主的起家位置————没想到他现在这麽混,又不想用他了————偏偏这次他因为我过来才惹出来这种事情,只怕我一走,名声传开,便是庾家不做追究,也无人敢再用他。所以,到底是同宗兄弟,还是让他跟我去荆州吧!」
刘阿干本人默不作声,低头以对。
「那就去荆州嘛————」刘阿乾的兄长立即点头,并来劝自己老父。「阿爷,不能这麽惯着阿干了,阿乘现在是真的发达,能跟庾太尉的儿子并席而坐,而且上来就许了阿干幢主的位置,之前咱们花了那麽多钱,不就是想给他求个幢主吗?我晓得你心疼阿干,不舍得他远行,可你看他如今惹祸的样子,留下来只会愈糟,不说牵累家里人,只他本人都要遭横祸的。」
刘迎公明显犹豫,过了许久,方才艰难开口,却只是来问刘乘:「阿乘————御龙,咱们本没有多少交情,但请你念在我是同宗长辈的份上,跟我说句实话,去荆州到底是好是坏?」
「迎公是问什麽的好坏?」刘乘反问回来。
「一则性命,二则前途。」刘迎公似乎也定了决心。
「那我也不诓骗长辈。」刘乘坦然道。「只跟他去西府或者北府做幢主来比较,去荆州坏掉性命的可能要小一些,这是因为桓大征西确实比这边的贵人更会打仗————但迎公你见多识广,应该也知道,既然上阵,这个可能只能少一些多一些,没人能做保证,真一根流矢飞过来时,谁能管得住?
「至於说前途,我更不能瞒你,若以三五年看,去荆州好一些,但若以一辈子来讲,能厮混到北府、西府,才是长久之计,这是因为北府、西府里都是淮上出身的流民帅,大家相互擡举,能够联结一体,而到了荆州,便只能依靠我,我升上去,自然能擡举他,我没了说法,他就只能蹉跎,或者乾脆回到这边重来!」
「那我是想让他跟你去的。」敦料,听完这话,刘迎公反而迫不及待应许,同时又来看自己幼子。「阿干,你怎麽说?」
「我愿意去。」刘阿干依旧低着头,却语气乾脆了不少。
「我会让阿虎给你送钱帛过来,你按照一幢的人手先招人————」刘乘说完这话,朝刘迎公一礼,直接起身回去休息了。
无喜无忧。
当夜无言,翌日,雨水依旧淅沥,刘乘和刘虎子带着伴当披着蓑衣,带着斗笠,缓缓踏上归途。
走了一阵子,许是察觉到气氛不对,刘虎子便来打趣道:「一波三折,到底是阴差阳错把事情办成了,也亏得刘阿干知耻後勇。」
「知耻後勇个屁!一波三折更是胡扯!他也配说知耻後勇?」刘阿乘闻言忍不住在斗笠下爆了粗口。「你信不信,若是他早晓得我现在是什麽身份,一开始便跟我走了!最後愿意跟我走,也不过是终於晓得我现在是攀到什麽份上去了!若是他能多读点书,知道什麽叫个清流浊流,上来一问,哪里有後来跑人家庄园里那些事?这家人败落这麽快,包括当日吉利跟他们掰扯起来,如今看来,怕还真是这家人自己的责任多一些!」
刘虎子见到刘乘气还没消,自然有些尴尬————而且他现在也不明白,昨日车上,刘乘为什麽忽然发那麽大脾气。
实际上,他就没见过刘乘发脾气,所以竟也被吓住了。
「阿虎————多读书吧!」刘乘见状,也只能这般说。「不指望你能读个博士,最起码读个吴下阿蒙出来,省的两眼瞎。」
刘虎子只能哎哎。
我是只能哎哎的分割线太祖自北归,持戈而立,呵斥四面,俱言士族堕落误国之论,至痛切处,以戈刃捶地,地为之裂,百僚肝胆沮丧,几不得立。独谢安、王坦之坦然自若。及散,众皆惶然问计於二者,安勉力安抚,劝众暂避锋芒,保存性命为上。坦之则曰:「吾亦无计,唯与刘御龙少年相知,早得此类辱骂,故状若无事。」
—《世说新语》.雅量第六PS:感谢恰好9z老爷和复生老爷的打赏,感激不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