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卷(六十三)恒后

    第六卷(六十三)恒后 (第1/3页)

    遥远星海,某颗安稳平和的中型恒星。

    星殿孤悬于恒星日冕之外,像一枚缀在火环边缘的旧玉。露台上只摆着一张石桌,一把石椅,桌上搁着一壶酒,一只杯,血红色的杯。

    烈武坐在石椅上,对着浩瀚星空自斟自饮。他穿着一身极旧的深灰长袍,袖口磨得发白,鬓角的白发被晚风吹起来,又落回去。他当年是恒府的管家,如今是一方星域星主,执掌一方恒星天地。

    可此刻他坐在这里,倒酒的动作很慢,喝酒的动作更慢,像一个走了很远的路终于能歇歇脚的人。

    就在方才,他感应到了一股极柔极暖的气场,从火凤星方向传来。那气场很轻,像一只刚学会飞的小鸟落在枝头时掀起的风。可烈武认得那股气场的本源。

    他等了它许多年。

    他不再犹豫,在心里默默掐了个诀,指尖凝出一缕极淡的银光,轻轻一弹。隐术禁制碎了。那禁制是他当年亲手下的,把刚出生的婴儿幻化成兽形,裹进纸盒,丢入星海。禁制一碎,那道兽形封印便从火栗身上彻底消解,本源归位,火祖的血脉完全流转。烈武端起酒杯,酒盏入喉,晚风拂衣,无数尘封的细碎记忆翻涌上来。

    烨宿恒宫。严苛的太古恒规。权势滔天的太后老恒后。刚出生便被冠上“卑贱私生”罪名的幼崽。早已陨落消散的普通婢女谭小玉。那个被恒后命令杀死深埋的婴儿。他把婴儿封印成兽形,裹进纸盒,施以隐术护其性命,丢入星海漂流。当年一念心软,偷偷救下的一线星火,如今终于觉醒本源,遇归生父,扎根星域,向阳生长。男子望着火凤星方向,眼底漾开一抹极温柔的笑意,抬手举杯,遥遥一敬。万年牵挂,终得心安。

    可心安之后,还有一件事没做完。烈武放下酒杯,起身,走出星殿。他要去见老恒后最后一面。

    老恒后住在烨宿恒宫最深处。那座宫殿曾经金碧辉煌,如今已经浮华不在。穹顶上的星图有些暗淡,回廊里的长明灯灭了几盏,剩下的灯盏把巨大的石壁照得明明灭灭。老恒后躺在一张极大的石榻上,身下垫着厚厚的锦缎,可锦缎已经压不住她正在塌缩的身体。她的四肢还在,可边缘已经在扭曲,像一幅画被水浸了,墨色朝外晕开。她的脸还是从前那张脸,极美,极冷,可此刻那张脸上全在扭曲。她在塌缩。她的本源正在从一个恒星级存在变成一个小型黑洞。这个过程不可逆,可她在硬撑,不肯塌。每一次坍缩涌上来,她就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把它压回去。压回去,又涌上来。反复煎熬,异常痛苦。

    烈武站在石榻前,低头看着她。他依规行礼,开口,声音很平:“小玉的孩子,还活着。”恒后的身体猛地一僵。她那双已经有些涣散的眼睛忽然聚了焦,盯住烈武。烈武继续说:“当年那个婴儿,我没杀。我把他封印成兽形,裹进纸盒,丢进了星海。他长大了。他找到了他父亲。他们虽未相认,可他们很融洽。”老恒后盯着他,嘴唇动了动,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清:“你说……什么。”烈武看着她,说得很慢:“你的孙子,还活着。”恒后闭上了眼。她的身体在石榻上剧烈颤抖,边缘的扭曲忽然加快了。可这一次,她没有再压回去。她松开了。那些一直在和她对抗的坍缩力从四面八方涌来,把她一层一层地收拢,收成一个小点,又从那个小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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