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6章 一日不落

    第706章 一日不落 (第3/3页)

你写了父皇也不信。父皇不在京,问不着你,只能问你自己。你答什么,父皇便信什么。”

    “你若不肯写,也不必勉强。等父皇回去,父皇亲自问你。”

    写完,李世民把笔放下。

    坐在那儿,盯着最后那一句。

    那一句是他昨天夜里躺在床上想了半宿想出来的。

    “亲自问你”,这四个字他改了三遍。头一遍写的是,父皇再问你,划了;第二遍写的是父皇当面问你,也划了。

    第三遍才落成这样。

    他把信封好,唤人进来。

    “发东宫。”

    “这一封走军驿,别跟公文混在一处。”

    无舌接了封套,往外走。

    走到门口,李世民又叫住他。

    “回来。”

    无舌捧着信回来了。

    李世民把封套拿过去,重新拆开,把那张纸抽出来看了一遍。

    看完,他在最后头添了一行。

    “你不必怕父皇撤了那二十九个人。父皇不会撤。”

    添完,重新封上。

    “去吧。”

    夜里,李世民没睡。

    他在院子里坐到三更。

    孙思邈从廊子那头过来的时候,他还坐在那儿。

    老道拎着药箱,是从萧美娘那屋出来的,老太太这两日总说腿沉,天天要针。

    “孙真人。”

    孙思邈站住了,定睛一看,才看到李世民,拱了拱手。

    “陛下还没歇?”

    “坐。”

    老道没坐。他把药箱往地上放了,站在那儿。

    “贫道站着就行,陛下有何吩咐?”

    李世民没勉强。

    他坐在石阶上,抬头看着这个老道。

    “朕问真人一件事。”

    “陛下说就是。”

    “这二十日,真人每天未时到院里,趁着父皇睡着了给父皇诊脉。”李世民说,“一日不落。”

    孙思邈没搭话。

    “从前不是这样。”李世民说,“从前真人给父皇诊脉,十日半月一回,诊完了还要跟父皇吵一架。如今是天天诊,诊完一个字不说。”

    院子里那两棵老槐,叶子在夜风里响。

    “真人。”李世民说,“父皇的身子,是不是有什么。”

    孙思邈立在那儿。

    立了很久。

    “陛下这话,问得不对。”

    李世民抬起头。

    “哪儿不对?”

    “陛下该问的是,太上皇今年多大了?该不该日日诊脉?”孙思邈反问道。

    李世民的呼吸停了一下。

    “六十五。”

    “对,六十五。”孙思邈点了点头,“陛下,一个六十五岁的人,天天走三里路,爬船,骑马,晒着日头睡午觉,夜里还打牌打到亥时。贫道天天诊脉,不是因为出了什么事。”

    “是因为他这个岁数,贫道就是怕出事,才天天诊。”

    李世民看着他。

    “就这样?”

    “就这样。”孙思邈笑着点了点头:“不然陛下以为呢?”

    “那真人为何一个字不说。”

    孙思邈弯腰,把药箱重新拎起来。

    “因为没什么可说的,说了,太上皇要么骂贫道啰嗦,要么就要往心里去,他往心里去,比不往心里去更坏。”

    说完,躬了个身。

    “陛下,夜深了,歇了吧,熬的太晚不好,别到时候太上皇没事,给您熬坏了。”

    老道走了。

    李世民一个人坐在石阶上,坐到东边发白。

    他没有信。

    他也没有再问。

    同一时刻,长安。

    韩得田是六月二十六到的。

    他在城东一处客舍住了四日,没人来接他。

    第五日早上,有人来了。

    来的是个中年管事,穿的是本色绸,不带一点花,说话很客气,从头到尾都是韩参军。

    那人带他去了城南一处宅子。

    宅子不大,也不显眼,从外头看跟普通人家一样。进了门,穿过两道院,到一间书房。

    书房里坐着一位老先生。

    六十上下,穿着家常的青衫,手里拿着一本书,看见他进来,把书放下,站起来了。

    站起来这个动作,把韩得田吓得直接跪了。

    “起来起来。”老先生笑着摆手,“老夫又不是官,你跪什么。”

    “晚生……”

    “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