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1章 扬州日常
第701章 扬州日常 (第3/3页)
…”
“传。”
在扬州的头几日,李渊没干正事。
第二日逛的是糖坊。
沿河一排七八家,从早熬到晚,白天看不出什么,夜里才好看,灶口的火映在墙上,一片橘红,锅里的糖浆咕嘟着,甜味能飘出二里地。
李渊在一家糖坊门口蹲了半个时辰,看人拉糖。
那师傅把熬好的糖浆倒在石板上,晾到半凝,拿铁钩挂在墙上的木桩子上,抡着膀子往下拽,拽长了对折,再拽,再对折。
拽了几十回,那糖从琥珀色变成雪白,跟一匹绸子似的。
“这一根能卖几文。”
“回陛下,三文。”
“朕要一根,跟掌柜的说一声,留十根,一会咱回去的时候,给女眷们带些。”
小扣子赶紧掏钱,李渊接过那根糖,掰了一截塞进嘴里,嚼了两下,眉毛皱起来了。
“太甜。”
“那陛下别吃了。”
“朕又没说不吃甜的。”
第三日看的是漆器。
第四日让人抬着萧美娘去了城西一座桥,老太太在桥上坐了小半个时辰,说这桥她认得,从前不叫这个名。
第五日下雨,一屋子人打麻将,打到掌灯。
张宝林输了七十六文,赖账,说她那是替宇文昭仪打的。
宇文昭仪说她没让人替,张宝林说你没让我我也替了。
孙思邈在旁边算账算了半天,最后说算不清,一屋子人吵成一锅粥。
李渊赢了两百文,全买了蟹壳黄,一人分了两个。
小兕子这些日子长得快。
奶娘说,孩子在这儿睡得比船上沉,兴许是水土养人。
李渊天天要抱一会儿,抱着在院子里走,走到廊下那盆栀子花跟前停一停。
那孩子看见白花,会伸手。
伸不着,就啊啊的叫。
李渊把她往前送一点,让那只小手蹭在花瓣上。
蹭到了,她就笑。
第六日夜里,宇文昭仪写的是第二十六张。
“到扬州六日了。
”哥儿姐儿,娘今天见着一样东西,是拉糖。糖浆在墙上挂着,一个人拽了几十下,糖就白了,娘看了半晌,也没看懂为什么会白。
“吴王殿下的船很大,娘远远看过一眼,比宫里的正殿还长,就是比起咱大安宫的正门楼要小一些”
“你们父皇打牌赢了两百文,全买了蟹壳黄,娘分到两个,吃了一个,另一个给了张娘娘,她没看见娘给的,还以为是她自己多拿的。”
“萧老太太跟她说是娘给的,她笑嘻嘻的说等着回长安,买烧鹅给娘吃。”
“今天下雨。”
“这几日的日子,是娘这辈子过得最松快的。娘想着,等回了长安,把这些都念给你们听,到时候,你们也长大了些吧,就是不知道还认不认得娘了……”
第六日夜里,城南运河边,那处临水的院子。
二楼的灯又点上了。
那个穿茧绸的中年人跪在下首,头一直没抬。
“就这么一句?”上首的人问。
“就这么一句。”那人说,“太上皇站在船头上说的。底下几百号人都听见了。”
“原话怎么说的。”
“那往后南边的粮、南边的盐、南边的绢,还走那条沟做什么。”
屋里静了很久。
上首那人一直没出声。
”老爷。“跪着的人忍不住抬了下头,”那船……那船是真的能走。”
“小的今天看了,十六丈,尖底,底下切成十三格,小的问过匠人,他们说下个月十六下水。“
“下个月十六?算算时间,没多久了啊……”
“是。”
上首的人站起来了,走到窗边,把窗子推开一条缝。
底下就是那条沟。
夜里的运河上还有船,一盏一盏的灯,排着队往北去,慢得像不动。灯影落在水面上,被划开,又合上。
盯着那片灯,半晌没动。
“你祖上几代人吃这条沟。”
那人的头又低下去了。
“四代。”
“你儿子呢。”
“小的儿子……今年十一。”
上首那人点了点头,把窗子推得更开了些。
夜风灌进来,把桌上那盏灯吹得歪了一下,又立起来。
“我原想着,还有半年。”
“去把北边的账,理一理,今年,该收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