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6章 一株不同寻常的草
第576章 一株不同寻常的草 (第2/3页)
气得坐在河滩上骂了好几句。
我只好过去帮忙。
我们两个人又折腾了差不多二十分钟,才总算挖出一点根茎。
带回去称了一下。
一点二公斤。
那株草后来被编为F-47。
当时我们以为它是一株荻。
毕竟叶片、根茎以及生长地点都很像。
至于它有什么特别的地方?
除了特别难挖以外,我想不出第二点。
所以在当年的记录里,我只给它写了一句:
【F-47:采自石狩川下游河堤内侧湿地边缘,具发达地下根茎,暂定为荻属材料。】
接下来,我们又去了不少地方。
等到十月份结束收集时,整个项目已经登记了二百三十六份种质材料。
每份三株。
全部种在试验圃场里。
F-47只是其中很不起眼的一份。
第一年,它的生长情况也确实没有什么特别。
毕竟刚刚移栽,大多数材料都在缓苗,谁也不能指望它们立刻长得多好。
我原本已经做好了至少观察三年的准备。
谁知道第二年夏天,最先发现它特殊的,竟然是几头鹿。
……
一九九〇年七月十九日。
那天早上,负责圃场管理的佐藤来办公室找我,告诉我昨晚有虾夷鹿闯进来了。
我第一反应就是头疼。
因为这些野生动物根本不懂什么叫试验区组,也不会知道每一块地里的植物都编了编号。
它们只知道哪里有草就往哪里走。
果然,等我赶到现场时,北侧围网已经破了一个大口子,第四、第五区组有不少植物都被啃掉了上半截。
佐藤气得不轻。
我也没好到哪里去。
毕竟好不容易养了一年多的材料,如果就这么被吃掉,今年的试验恐怕又得从头来过。
不过,检查了一会儿以后,我发现情况有点奇怪。
鹿群似乎特别喜欢其中几份材料。
尤其是F-47。
那三株草的上部茎叶几乎被啃光了,旁边的F-46和F-48却只留下零星咬痕。
我当时还以为是鹿群进来的位置刚好靠近F-47。
可其他区组的受害情况也有类似倾向。
有些草几乎没被碰过,有些却被吃得只剩茎秆。
于是我想到一个问题。
鹿为什么偏偏喜欢吃它们?
虽说野生动物的取食选择受很多因素影响,不能简单地归结为甜度。
但既然发现了这种现象,总得检查一下。
几天以后,我拿着手持折光仪,重新对那些被啃食的材料进行了取样。
结果出来的时候,我还以为仪器坏了。
F-47的茎秆汁液糖度是12.4。
芒类材料平均只有5.1。
荻类更低,只有4.3。
我重新校准了仪器,又换了取样人和取样部位。
隔天测了两次。
12.1。
12.7。
差不多。
佐藤在旁边看着我折腾,忍不住说了一句:
“看来那些鹿比我们还懂挑草。”
我没有反驳。
因为这一次,他可能真的说对了。
……
从那以后,我开始特别留意F-47。
九月份的成分分析结果更加有意思。
它的干物质产量折算下来达到每公顷14.2吨,在全部二百三十六份材料里排名第一。
更让我意外的是纤维素酶法消化率。
61.3%。
芒类材料可是平均只有39.8%的。
这意味着在我们的试验条件下,F-47的纤维组分明显比普通芒更容易被分解。
随后测出的木质素含量也偏低。
酸性洗涤木质素占干物质的5.9%,而同组芒类材料平均是8.7%。
如果只看这几项指标,它简直是一份难得的材料。
可惜还有一个问题。
粗蛋白含量只有4.2%。
实在太低了。
作为优质牧草,它显然不够合格。
而且没过多久,我们又发现了第二个问题。
九月下旬,北海道受到台风影响。
强风过去以后,我们去圃场检查。
其他芒类材料大多还能站着,F-47却倒了一大片。
三株植株的倒伏比例大约百分之六十,茎秆基部还有不少折断的地方。
我蹲在那里看了半天。
低木质素的好处,现在倒是和坏处一起摆在了眼前。
它的纤维容易分解,茎秆也更容易折断。
如果遇上大风就倒,农户种它干什么?
还有第三个问题。
F-47不结种子。
十月份,我们观察到它的花序发育正常,可无论自交还是开放授粉,都没有得到饱满种子。
直到十一月的染色体计数出来,事情才算弄清楚。
2n=57。
三倍体。
结合形态特征来看,F-47很可能是一株天然形成的芒与荻杂交个体。
由于染色体配对异常,它几乎没有正常结实的能力。
换句话说,它只能靠地下根茎分株繁殖,或者以后尝试组织培养。
我终于知道为什么在石狩川那片河滩上,没有找到和它特别相似的材料了。
这种天然杂交个体,本来就不容易出现。
即使出现,也未必能够稳定繁殖。
至于F-47究竟在那里生长了多少年,周围还有没有其他相同个体,我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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