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3章 放松也是命令

    第573章 放松也是命令 (第3/3页)

    他端起酒杯,环顾了一圈,忽然想到了什么。

    “对了,健介叔。”

    健介连忙抬起头。

    “家主大人?”

    “您给这些年轻人讲讲昭和二十二年那个除夕吧。”

    修一朝坐在下面的几个年轻族人扬了扬下巴。

    “他们一个个都是后来出生的,恐怕连当年家里是什么模样都不知道。”

    健介闻言微微一怔,随后眼中浮现出几分怀念。

    他下意识看了皋月一眼。

    皋月正夹起一块鸭肉,察觉到老人的目光,便抬头朝他轻轻点了点头。

    健介这才放下酒杯,清了清嗓子。

    “昭和二十二年啊……”

    老人似乎在脑海里翻找着那些久远的记忆,过了一会儿才缓缓开口。

    “那一年,华族制度刚刚废除,大家的日子都不好过。”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向广间门口。

    “我还记得,那时候本宅的佣人走了大半,到了年末,连这间广间都舍不得多点灯。”

    “以前逢年过节,整座宅子到处都有人来往,可那年除夕,偌大的屋子里冷冷清清的,连脚步声都听不见几个。”

    原本只是随意听着的几位年轻族人渐渐坐直了身子。

    他们出生时,西园寺虽然早已失去旧华族的政治特权,但仍然保有相当的家业,哪里想象得出本宅连灯都舍不得多点的情形。

    健介伸手比画了一下。

    “那年的镜饼只有这么大,还是我母亲带着几个女佣自己捣出来的。厨房里也没剩多少好东西,年越荞麦面倒是做了,可每个人分到的都不多。”

    他说到这里,自己也有些感慨。

    “那时候修一的祖父还在。老人家为了筹钱维持家里的开销,把一幅祖上传下来的挂轴都送进了当铺。”

    “到了除夕夜,他一个人坐在缘侧上喝酒,喝了大半宿,谁过去劝都不肯回房。”

    修一听到这里,端着酒杯的手稍稍停顿了一下。

    那时候他年纪还小,对许多事情并不十分清楚,却依稀记得家里确实有过一段很艰难的日子。

    “说起那幅挂轴……”

    坐在稍远处的一位京都分家当主忽然接过话头。

    “我记得后来不是赎回来了吗?好像还是我父亲帮忙找的人。”

    健介转头看他,眉头微微皱起。

    “没有吧?我记得那幅挂轴后来一直留在当铺,直到昭和三十年以后才重新找回来。”

    “那不对,我明明记得是昭和二十七年!”

    “昭和二十七年赎回来的是另一幅,画着松鹤的那张!”

    京都那位当主顿时来了精神,放下酒杯,认真地和健介争论起来。

    “健介叔,您是不是把两件事情记混了?那幅松鹤图我小时候见过,可不是当年典当出去的那一幅。”

    “怎么可能记混?当年还是我亲自陪着去的!”

    另一位老人也忍不住插话。

    “我记得挂轴后来确实回来了,不过究竟是哪一年,还真说不准……”

    话题就这样一点点热闹起来。

    京都那位当主又谈起自己家当年的窘境,说那时候为了维持生计,连京都别邸的一部分都卖了,换来的钱勉强撑过了最困难的几年。

    另一位老人则说起战后刚恢复交通时,自己从大阪赶回东京,连一张像样的车票都买不到,最后挤了一路,到了本乡才发现本宅的外墙已经许久没有修缮。

    众人你一句我一句,原本围绕那幅挂轴展开的争论,不知不觉又牵扯出了许多几十年前的旧事。

    有些事情连修一都不知道,他听得颇有兴致,偶尔插上一句,反倒引得几位老人争相纠正他的记忆。

    坐在后面的年轻族人也开始向长辈打听当年的事情。有人问起家里过去的产业,还有人好奇当年祖宅究竟住着多少人。

    那些平日里总是板着脸的老人,如今说起往事,一个个都来了精神,连手上的酒杯都顾不得放下。

    皋月坐在父亲身边,安静听着。

    对于昭和二十二年的西园寺,她知道的其实并不算多。

    毕竟那时候别说她了,连修一都还是个孩子。

    如今听健介他们讲起旧事,她才发现这座宅邸曾经也有过如此窘迫的时候。

    再看看眼前重新热闹起来的广间,她心里多少有些感慨。

    与此同时,坐在侧边的几个孩子早就听不懂老人们争论的那些往事了。

    有人偷偷把一只蜜柑塞给翔太,另一个孩子凑过来,指着他手里的蜜柑说了句什么。

    翔太原本还红着眼睛,此刻终于抬起头,伸出小手认真地剥起了橘子皮,没过多久便和旁边的孩子比起谁剥得更完整。

    孩子们的母亲原本还想提醒几句规矩,可见皋月正津津有味地听着老人们讲话,便也没有再去打扰。

    酒杯重新碰到一起,几个隔了多年没见的亲戚开始互相打听近况,旁边有人招呼佣人再添一壶清酒。

    先前那种过分拘谨的气氛,终于一点点消散了。

    皋月端起茶杯,看着眼前这些说起年轻往事便争得面红耳赤的老人,又看看那边终于敢玩闹的孩子们,嘴角不由得微微翘起。

    这才像是过年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