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4章 孤伞踏雪宫墙下,一径分归雪色廊

    第774章 孤伞踏雪宫墙下,一径分归雪色廊 (第1/3页)

    阁内一众嫔妃见状,连忙再次起身行礼。

    卓芷梦将方才外头的一幕看在眼里,皮笑肉不笑地往前迎了两步,嗓音甜腻地说道:“习姐姐可算是来了。”

    “姐姐这话说的,可真是冤煞妹妹了,我这不是看外头雪越下越大,姐姐却一直未到,心里头实在担心姐姐路上出什么岔子,这才托淑妃妹妹出去迎一迎?姐姐平平安安到了就好。”

    习瑶神色淡然,连正眼都没看卓芷梦一眼,她偏过头,在淑妃的手背上轻轻拍了两下,把人交还给那个眼圈通红的掌事女官,声音温和。

    “快带你们娘娘去炭盆边烤烤火,喝口热姜茶驱驱寒,把衣裳烘干,别落下病根。”

    “多谢姐姐体恤。”

    淑妃握着那只温热的手炉,眼眶微热,低声道了谢,带着女官退回了自己的座位。

    安顿好淑妃,习瑶这才转过身,理了理衣装,目光越过满室战战兢兢的嫔妃,看向高台。

    看清座位顺序,习瑶扯了扯嘴角,步履从容地拾阶而上,径直走到高台正中的主位前。

    随即伸出手一把按在旁边那张碍事的茶几边缘,用力往旁一推,茶几滑出一段距离,随后,习瑶转过身,掀开裙摆,在正中央的主位上稳稳当当地坐了下去。

    整个动作行云流水,融晖阁内落针可闻。

    所有的嫔妃都屏住了呼吸,眼神在两位贵妃之间游移。

    卓芷梦站在高台下,眼角抽搐了两下,过了两息,她才咬着牙,挤出一抹冷笑,抬头看向主位上的习瑶。

    “几日不见,姐姐这身手和腿脚,倒是比从前利落了不少。”

    “本宫还以为,姐姐在鸾明宫里养尊处优了这么些年,身子骨早就乏了呢。”

    习瑶靠在宽大的椅背上,接过怀袖递上来的热茶,唇角轻轻一弯。

    “方才妹妹不是还担心本宫年纪大了,腿脚不便吗?”

    “本宫确实是年纪大了,从鸾明宫一路顶着风雪走到这融晖阁,走了许久,确实略感乏累,实在没力气再去下面找位子坐了,便不跟妹妹客套,率先入座了。”

    习瑶顿了顿,静静看着她。

    “怎么,妹妹不会怪我吧?”

    卓芷梦盯着习瑶那双波澜不惊的眸子,将怒火压回腹中,挤出一个端庄的笑容,微微福了一礼。

    “姐姐这是哪里的话,姐姐年长,坐这主位本就是天经地义的事,妹妹怎敢怪罪?既然人都到齐了,那便入座开宴吧。”

    说完,卓芷梦并没有去坐台下的侧位,而是转过身,对着身后的掌事太监使了个眼色。

    那掌事太监心领神会,立刻招手叫来两名健壮的小黄门,从偏厢里匆匆抬出一张一模一样的椅子,铺上赤金锦垫,硬生生添置在主位右侧的地方,与习瑶的主位并排摆在了一起。

    做完这一切,卓芷梦这才扶着宫女的手走上高台,冷着脸坐了下去。

    众嫔妃见状,各自交换着眼神,这才敢纷纷落座。

    随着卓芷梦一声令下,阁内的乐仪司开始轻奏丝竹,宫女们鱼贯而入,将精致的糕点、温好的果酒一一摆上各人面前的条案。

    一曲奏罢,暖阁内的气氛依旧压抑。

    过了半晌,坐在右侧末座,素来仰和宁宫鼻息的刘贵人和柳嫔瞧着卓芷梦面色不虞,心思便活络了起来。

    刘贵人先放下茶盏,满脸堆笑地看向卓芷梦。

    “说起来,最近这半个月朝堂上的事情颇多,公文堆积如山。”

    “前几日妾身听宫里的内侍提了一嘴,说圣上日理万机,常常到三更半夜才休息,龙体似有倦意。”

    一旁的柳嫔也是目光殷切地附和。

    “可不是嘛!咱们这满后宫里,谁不知道就数卓姐姐最受圣上宠爱,平日里去和心殿伺候照顾圣上起居也最为频繁。”

    “不知圣上近来身子可好,朝堂之上究竟发生了何事,竟惹得圣上这般操劳?”

    卓芷梦闻言,脸色果然稍霁,眉宇间的阴郁散去几分。

    她抬手揉了揉鬓角,又拿起丝帕在眼角按了按,刻意做出一副忧心忡忡、心疼不已的模样,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唉,还能是为了什么?还不是南地那些不知好歹的世家门阀闹出来的乱子!”

    卓芷梦轻轻敲着桌面,声音在阁内回荡,带着些许哀怨。

    “那些地方上的世家大族,仗着祖上的荫庇,吃着大梁的俸禄,占着南地的沃土,如今不仅不知感恩,反而拥兵自重,聚众生乱,搅得南地三州民不聊生。”

    “这半个月来,兵部和缉查司的折子雪片似的往和心殿里送,圣上为了平定这群乱臣贼子,为了天下苍生,日夜操劳,这几日连觉都睡不安稳,膳食都比往日进得少了。”

    “近来看圣上越发乏累,本宫这心里头啊,甚是心疼,只恨不能替圣上分担一二。”

    周围几个依附卓芷梦的低位嫔妃立刻顺着话音纷纷附和。

    “姐姐贤德,对圣上一片痴心,日夜操劳体恤圣心,真是令我等姐妹佩服。”

    “就是说呢,圣上身边幸亏有卓姐姐陪伴伺候,定能宽心不少。”

    就在这一片阿谀奉承的唱和声中,一直静静看着窗外落雪的习瑶,伸手端起面前的青花青瓷盖碗,轻笑了一声。

    那笑声极轻,却切断了阁内所有人的话音。

    习瑶吹了吹茶沫,转过头似笑非笑地看了卓芷梦一眼。

    “哦?听妹妹这意思,妹妹这几日没少伺候圣上?”

    卓芷梦挺了挺胸口,抬手扶了扶鬓边的赤金凤钗。

    “那是自然,圣上龙体要紧,本宫身为贵妃,总不能像某些人一样只顾着自己清闲,把伺候圣上的差事全推给底下人吧?”

    习瑶点了点头,脸上的笑意更温和了些。

    “可本宫在鸾明宫里,怎么听说圣上近来因为南地战报的事身体有恙,心气郁结,为了静心养神,日日宿在和心殿里,已经许久未曾驾临后宫了?”

    “平日除了白总管和几位军机大臣,连内廷的妃嫔都未曾宣召过一人。”

    “妹妹既然说自己照顾圣上最为频繁,那和心殿的大门,妹妹这几日,究竟进去了几次?”

    此言一出,阁内顿时鸦雀无声。

    方才还在大声奉承的刘贵人与柳嫔瞬间白了脸,端着酒盏的手僵在半空,讪讪地坐了回去。

    卓芷梦的面皮僵了一瞬,脸颊微微发烫。

    她确实已经许久没能见到梁帝的面了,自打梁帝身体抱恙之后,和心殿便由白斐那个老东西死死把着门,她送去的羹汤吃食都被原封不动地挡了回来。

    她原本以为习瑶整日闭门不出,根本不清楚前朝与和心殿的动静,没想到却被对方当众戳破了谎言。

    但卓芷梦反应极快,眼底闪过一丝怨毒,嘴角却硬是扯出了一个从容的笑容。

    “姐姐这话说的,圣上龙体抱恙、心烦政事,自然不会大张旗鼓地摆驾后宫,圣上想见妾身,自然是私下里派小黄门召我前去和心殿侍奉伴驾的。”

    “只是圣上不喜张扬,白总管向来口风又紧,这等私密事,姐姐整日闭门不出,不曾听闻也属正常。”

    “毕竟圣上也是体恤姐姐年长体衰,怕这寒冬腊月的夜里来回奔波吹风,伤了姐姐的身子,不想让你太过操劳罢了。”

    习瑶目光平静地看向卓芷梦,顺着她的话微微颔首,淡淡一笑。

    “是吗?圣上竟这般体恤我这把老骨头,那还要感谢妹妹替我分忧操劳了。”

    “只是……”

    习瑶端起清茶放在鼻尖下闻了闻,微微抬起眼帘,目光在卓芷梦那身大红宫装上扫过。

    “前儿个崇王殿下特意带了温清和去了和心殿,替圣上施针诊脉,听闻此番用药最忌讳周遭有浓郁的脂粉香气冲撞了药性。”

    “妹妹若是真日日去了和心殿,这身上熏得满屋子都是的香气,怕是得好好洗干净,免得冲撞了圣上的药,那可是掉脑袋的罪过。”

    卓芷梦的脸色彻底僵住,端着茶盏的手背上青筋暴起。

    她根本不知道温清和是什么时候被苏承锦带进和心殿的!这等绝密的消息,习瑶一个常年不出鸾明宫的人,竟然比她知道得还要清楚。

    卓芷梦只觉胸口一阵发闷,脸上的笑容彻底挂不住,只能端起面前的茶杯,掩饰性地抿了一口茶水,默不作声。

    气氛剑拔弩张,阁内的诸妃坐在席上,一个个缩着脖子,哪怕面前摆着珍馐佳肴,此刻也没了胃口。

    静默了足足半盏茶的工夫,卓芷梦觉得这口气实在咽不下去,目光便在席间巡视了一圈,最终越过前排,落在了左前端的一个位置上,昭容吕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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