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3章 忽传圣诏催卿入,预布霜锋待祸非
第683章 忽传圣诏催卿入,预布霜锋待祸非 (第3/3页)
碗酒一饮而尽。
“搬银子走。”
习铮的瞳孔猛的一缩,世家在转移资产,准备后路。
“如果南地真的要出事,”他顿了顿,“太子,能压得住吗?”
“太子这两天在朝堂上连砍两刀,严颂平下了狱,钱氏的产业冻了个一干二净,刀法确实利落,但这是在京城,南地三州的世家在地方上经营了几代人,盘根错节,如果世家真的被逼急了,在地方上联合起来闹事,到时候必须出兵平叛。”
习铮猛的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厉色,偏过头看了一眼窗外。
“真要到了那个时候,我必须亲赴南地!我倒是要让苏承锦看看,大梁,不止他关北一军能打仗!”
孟江怀瞥了他一眼,毫不留情的泼了一盆冷水。
“到时候的事情,谁都说不准,说不准,崇王到时候还是你的上司,你一个校尉,能有多大的权力?”
习铮脖子一梗,张了张嘴。
“我……”
“别忘了,还有赵楼和穆淑英,”
玄景笑着打断了习铮的话,指尖在桌面上画了个圈。
“就算你爹不出马,继续守卫京畿,这统帅一事……估计也只能从他们三个人里选出来了。”
习铮握着酒杯,死死盯着杯底,他反驳不了,真要出兵,这统帅的位置怎么也轮不到他。
孟江怀点了点头,语气缓和了一些。
“打不打,不是我们能决定的,圣上下令,我们执行,这是本分,但你说的对,南地一旦生乱,绝不是朝堂上几道旨意能平息的。”
玄景看着习铮,又看看孟江怀,脸上的笑容收敛了几分,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
“你们俩今天的话,出了这个门,烂在肚子里。”
习铮摆着手一副不耐烦的样子算是答应,孟江怀微微偏头看了玄景一眼,点了点头。
三个人重新拿起碗,习铮摸出最后一壶酒,依次倒了三碗,三只瓷碗在半空中碰了一下,各自饮尽。
酒碗刚放下,楼梯口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带着训练有素的节奏。
一名缉查司的缇骑快步走上二楼,目光快速在屋内扫了一圈,双手抱拳,目光只对准坐在靠门位置的玄景。
“司主,圣上口谕,请司主即刻进宫面圣。”
雅间里安静了两息,窗外不知什么时候起了风,吹的半开的窗扇吱呀一声撞在窗框上。
习铮的手顿在了半空,孟江怀的目光从缇骑身上移到玄景那张依旧平静的脸上,停了一息,又慢慢的移回来。
玄景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他站起身,将桌上的布巾叠好,整整齐齐的平整放在桌角,跟来时一样干净,伸手拿起搭在凳背上的月白色外袍披在肩上,动作干脆利落。
他转身走向门口,走到一半,在门框边停下脚步,他偏过头,看了孟江怀一眼,又看了习铮一眼。
习铮端着空酒碗没动,嘴唇抿成了一条直线,孟江怀坐在原位,将手中的空碗倒扣在桌面上,碗底朝天,严丝合缝。
玄景对着那名跪在地上的缇骑点了一下头。
“走吧。”
他转过身往楼梯口走去,走了三步,又停了下来,回头对着桌边那两个人说了一句。
“酒钱我付了,二位慢用。”
白色的锦靴踩在木板楼梯上,一级一级的往下,从头到尾没有发出一丝声响。
二楼的雅间里,只剩下习铮和孟江怀面对面坐着,桌上是满桌的残羹,油纸包敞着口,酱肘子表面凝起一层薄薄的油脂,三只碗,一只正放着沾着残酒,两只倒扣。
习铮盯着玄景离开的方向看了很久,他突然拿起桌上的空碗,用力的在桌上顿了一下,木桌震了一下。
“要杀人了。”
习铮的声音很低,带着一丝压抑不住的兴奋。
孟江怀没有回答。
楼下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只有一匹马,蹄铁敲在青石板上,节奏不急不缓的,跟那个人走路的步子一模一样,马蹄声由近及远,很快消失在樊梁城深秋的街巷深处。
窗外的风又大了些,吹的窗扇来回晃荡,天色暗了下来,暮色从西边压过来,街面上的吆喝声渐渐稀薄。
孟江怀站起身,伸手把窗户合上了。
习铮坐在原位,双手搁在膝盖上,盯着桌面上那只扣着的空碗,一动不动,过了很久,他开口了,声音很低。
“孟大哥,你说圣上叫他进宫,是不是为了.....”
孟江怀偏了偏头,沉默了一会。
“不该问的别问。”
习铮嘴角抽了一下,低下头按了按自己的太阳穴。
“我知道,我就是……”
他没有把话说完。
孟江怀走到墙边,弯腰从凳子底下拿起那把铁甲卫制式佩刀,递给习铮,习铮接过来,别回腰间,铜扣咔嗒一声扣上,两个人一前一后的走下楼梯。
掌柜在柜台后面打瞌睡,听见脚步声刚想招呼,看见前面的铁甲卫佩刀,赶紧低头抹柜台,柜台上搁着一小锭碎银,酒钱已经结了。
习铮出了酒楼大门,站在门口的台阶上,晚风迎面吹来,灌进领口里,凉飕飕的,整条永顺街被罩在一层深沉的暗影里,城楼上的灯笼刚刚点亮,橘黄色的火光在风里摇摇晃晃。
孟江怀走到他身边站定。
习铮往东边走了两步,停住脚步,回过头。
“孟大哥,今天的话……”
“我知道。”孟江怀的声音平稳,“烂在肚子里。”
习铮点了点头,转过身,大步往东街的方向走去,靴底敲在青石板上,闷响一声接着一声的,脚步越来越快,深褐色的武袍下摆被风扯的翻飞。
孟江怀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街角巷口,然后跟着转身,往西边走,步子不快不慢的,肩背挺直,双手拢在袖中,走在樊梁城渐暗的街道上,跟一个普通的行路人没什么两样。
好客居二楼那扇窗户合上了,灯也没有再亮,桌面上,那只扣着的空碗还稳稳当当的搁在原位,碗底朝天,严丝合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