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8章 笺头落墨书可期,万里河山待剪裁

    第668章 笺头落墨书可期,万里河山待剪裁 (第1/3页)

    次日午后,秋阳淡薄,樊梁城东南那条僻静的旧巷上,阳光软软的铺在青石板上,没什么力气,照的青石板泛着一层旧色,巷口拐进来两匹高头大马,蹄铁踩在青石路面,清脆沉闷的声响被两侧高墙夹着,弹来弹去。

    骑在最前面的男人身上穿着一件墨色常服,外罩玄色大氅,秋风灌进巷子,吹起大氅半边下摆,而百里琼瑶落后半个身位,换了一身入乡随俗的月白锦缎长裙,腰间那块腰牌被衣带半遮半掩。

    巷子不长,丁余带着四名换了便服的亲卫在街口拐角处勒住缰绳,没有继续跟进,只分立在巷口两侧墙根警戒。

    苏承锦在巷子尽头勒马,抬头看去。

    门脸极其低调,没有寻常王侯府邸那般张扬的石狮子与高大门楼,只有两扇厚重的乌木黑漆大门,门上的铜环泛着暗淡的光泽,门楣上方悬着一块匾额,但文安王府四个大字笔力遒劲,下笔极重,收笔极猛。

    横平竖直间,透着一股斩钉截铁的杀伐气,那是当年太祖皇帝亲笔御赐的墨宝。

    苏承锦翻身下马,将缰绳随手系在门前的拴马桩上,百里琼瑶跟着跃下马背,拍了拍裙摆沾染的浮尘,两人并肩朝着那两扇黑漆木门走去。

    刚走到台阶下,侧边的一扇角门就从里面被人拉开。

    一名男子从门槛内跨出,身上穿着一件极其普通的青灰直裰,肩上搭着一件抵御秋寒的灰褐夹袄,左手腋下夹着一卷厚厚的账册,正低头理着袖口,那粒扣子还没来得及系上。

    两人几乎在台阶上迎面撞上。

    男子停住脚步,抬起头,他长着一张让人看过便容易忘记的温厚面庞,鬓角的碎发被风吹的有些凌乱,那双温润的眼瞳里闪过一丝明显的意外,他愣了一息,目光在苏承锦的脸庞和百里琼瑶的服饰上极快扫过,随即将夹在腋下的账册不动声色的换到左手,右手搭在左手上,规规矩矩的抱拳,微微欠身行了一个大礼。

    “崇王殿下。”

    苏承锦停下脚步,双手抱拳回了一礼,眉眼间带着几分随意的温和。

    “驸马。”

    周瑾衡直起身子,语气从容平缓。

    “今日实在不凑巧,城南田庄那边秋收的尾账拖了好些天,庄头催的紧,我得赶过去盘一盘,不能在府中陪殿下喝茶,失礼之处,日后瑾衡再登门赔罪。”

    苏承锦笑了笑,摆摆手。

    “无妨,正事要紧,驸马忙自己的便是。”

    周瑾衡点点头,目光转向苏承锦身侧,再次抱拳行礼。

    “郡主殿下。”

    百里琼瑶双手交叠于腰侧,微微颔首回应。

    周瑾衡没有再多说一句废话,侧开半个身子,将通往正门的路让了出来,做了一个请的姿势。

    “祖父在后院书房等着,敝主已过去引路了。”

    他目送苏承锦与百里琼瑶跨过门槛,随后自己从台阶走下,步子迈的不紧不慢,那卷账册重新夹回腋下,灰褐夹袄袖口那粒扣子也没系,就那么晃着,顺着青石板路朝巷子外走去,拐过一个弯,消失在街角。

    百里琼瑶看着周瑾衡消失的方向,偏过头压低声音。

    “这位驸马,倒是有意思。”

    苏承锦拾阶而上,嘴角微扬。

    “周家的人,都不简单。”

    二门内,苏承澜已经等在那里,她今日穿了一身藕荷色的素雅长裙,发髻用了那支白玉簪,手上没拿任何多余的物件,见二人走入,微微欠身行礼。

    “九弟,郡主,请随我来。”

    苏承澜转身引路,脚步不快不慢。

    苏承锦跟在后面,默不作声的打量着周府的内部,院落五进,格局齐整但不铺张,青砖铺地没有一丝杂草,两侧花坛里种着耐寒的秋菊与修竹,打理的干干净净,却找不出任何一株名贵的奇花异草,回廊的木柱上挂着几副字画,纸面泛着年久的斑点,落款印章模糊不清,行笔苍劲,皆是前朝旧作,没有任何当朝名家的新墨。

    最让苏承锦留心的,是脚下的青石板路,从前院通往后院书房的这条主道,正中间的一排石阶被磨的极光滑,石面上的纹路早已被脚底磨平,一道道浅浅的凹痕顺着台阶往上走,那是主人数十年如一日,日日踏行同一条路留下的岁月痕迹。

    穿过中庭,苏承澜在一处僻静的院落前停下脚步,正前方的书房大门紧闭,窗棂上糊着厚实的窗纸,透出里面明亮的暖光。

    “祖父在书房里等候,我就不进去了。”

    苏承澜转过身,双手交叠在腰侧,声音清淡平稳。

    苏承锦拱手道谢。

    “有劳二姐。”

    苏承澜的目光落向百里琼瑶,嘴角带起一丝极淡的温和笑意。

    “郡主若觉得书房里头闷,隔壁暖阁里备了上好的红茶和点心,可以去那边歇息片刻。”

    百里琼瑶迎上苏承澜的目光,没有任何躲闪,双手交叠回了一礼。

    “多谢公主好意,我不觉得闷,正好也想见识见识这位名震天下的文安王。”

    她没有接苏承澜给的台阶,她今日来,绝不是为了当一个花瓶摆设。

    苏承澜没有露出任何意外神色,微微颔首,提裙转身,沿着回廊原路返回,将空间彻底留给他们。

    苏承锦走到书房门前,屈起指节在厚重的雕花木门上扣了两下。

    “进。”

    一道略显苍老却异常沉稳的声音从门缝里传出。

    苏承锦推开木门,一股夹杂着墨香的暖炭气息扑面而来。

    书房内的陈设极其简单,靠墙是一排顶到屋顶的书架,塞满泛黄古籍,靠窗长案上摞着几卷展开一半的旧书,书页间夹着枯黄的银杏叶,案角搁着一只青瓷笔洗,水面干干净净。

    屋子正中,横着一张巨大的黄花梨木大案,案上没有多余摆件,只有一方端砚,几管紫毫。

    周文玉端坐在大案后的宽大圈椅中,七十三岁的老人,身形比苏承锦想象中清瘦,但坐姿极正,腰板挺的笔直,丝毫没有老态龙钟的萎靡。

    他穿着一身月白色的宽袖长衫,外罩青灰直裰,花白的长发用一根紫檀木簪规规矩矩的绾在头顶,腰间那枚羊脂白玉佩垂在膝侧,静静的搭着。

    那双眼睛不大,眼尾有细密的鱼尾纹,但瞳孔极清,幽深的不见底,也看不出半点波澜。

    他的面前摆着两碗冒着热气的清茶,旁边搁着一碟剥好的松子仁。

    “崇王殿下,怀义郡主,请坐。”

    周文玉没有起身,抬起右手,指了指书案对面的两把客椅。

    苏承锦走上前,解下身上的大氅搭在椅背上,大马金刀的坐下,身子往后靠了靠,百里琼瑶在他右侧落座,腰背挺直,双手平放在膝上。

    周文玉的目光在苏承锦身上从头到脚扫了一遍,声音不高不低,平平淡淡,开场的第一句,便直切要害。

    “殿下在狼纥山祭天,老朽听闻之后,想起太祖当年说过的一句话。”

    周文玉端起面前的茶碗,用杯盖轻轻拨动水面的茶叶。

    “太祖曾言,这辈子最大的遗憾,是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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