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落幕(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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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刺激太过深刻,也或许是因为洪承畴在此次守城战中确实表现出了过人的能力和忠诚,崇祯皇帝虽然依旧面色阴沉,眼中怒火未熄,但终究还是将洪承畴这番「老成谋国」之语听了进去,几次紧握的拳头缓缓松开,最终长叹一声,算是默认了这「忍辱负重」的策略。

    朝堂上的风向也变得微妙起来。

    洪承畴因「守城之功」、「谋国以忠」,声望急剧攀升,朝野上下皆知皇帝有意更换首辅,让这位能文能武的洪亨九顶替那位在围城期间几乎毫无作为、只会「叩阙请罪」的陈演。

    一时间,洪承畴府邸外车马络绎不绝,拜帖如雪片般飞来,往日那些或清高、或矜持的朝臣,如今都换上了一副「与有荣焉」的面孔,争相前来道贺、攀附、打探风声。

    为了避开这些无谓的应酬滋扰,也为了避免过早卷入首辅之争的漩涡,更为了不让多疑的皇帝心生猜忌,洪承畴索性将日常办公地点挪到了兵部衙门後堂。

    这里虽不如内阁值房宽,但胜在清静,也能显示自己「勤於王事」、不务虚名的姿态。

    去内阁?

    那里如今几位阁臣同僚怕是正心怀忐忑,自己去了,彼此尴尬不说,更容易落人口实。

    此刻,他正埋首於一堆关於难民安置和京营粮饷的公文之中,手中的笔时而疾书,时而停顿,眉头紧锁。

    这些具体而微的琐事虽然耗费心神,但却比虚与应酬要更为实在,也更能让他感到一丝掌控局势的踏实感。

    「部堂大人!」

    在得到通传後,一名京营军将匆匆步入大堂,在公案前数步处单膝跪地,大声禀报:「德胜门外,宁远团练总兵吴三桂所部三千余人,已於半个时辰前拔营,往东而去。」

    「该城门巡值廖参将派人询问,其声称,接获辽东紧急军情,东虏有犯松锦迹象,故亟需回返宁远布防,以固边陲。」

    「吴总镇说,因军情如火,不及面圣辞行,望朝廷————体谅。」

    洪承畴手中的笔微微一颤,一滴浓墨滴落在雪白的宣纸上,迅速泅开一团污迹。

    他缓缓擡起头,面色立时沉静如水,但熟悉他的人都能深切的体味到,那平静之下是骤然凝聚的寒意。

    「这才来几天,就走了?未奉诏,未辞行,便如此————不告而别?」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丝威压。

    「回部堂,正是。」那军将低头道,「宁远镇已全师而走,营地已空,只留下些许废弃杂物。」

    洪承畴放下笔,身体向後靠进椅背,闭上了眼睛。

    吴三桂————这个年轻人,真是将「跋扈」二字演绎得淋漓尽致!

    他这是在用马蹄声,清晰地丈量着朝廷与边镇之间,那道日益加深的鸿沟。

    堂内一片寂静,只有高窗外遥远的市声依稀可辨,和那缕浮光中无尽飞舞的尘埃。

    此番,又给朝廷出了难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