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5章 太阳照常升起
第155章 太阳照常升起 (第1/3页)
《翠玉录》残篇中记录过一句话:「所谓救赎,实为暴力。」
路明非从未想过,夏弥手中让枯木逢春、死灰复燃的奇蹟,剥开层层闪闪发光的糖纸後,内里竟是这般腥臭且残酷的真相。
掠夺、拆解、搬运。
为了在荒原上托起一座名为奇蹟的通天巨塔,就必须将周遭千里的瓦房尽数踏平。
但这又算得了什麽?
如果代价仅仅是这些————
哪怕要点燃整个西伯利亚的冻土,把终年不化的寒冰化作沸腾的红莲地狱,只要能让蜷缩在轮椅里、随时会熄灭的小太阳重新燃烧,路明非觉得自己真的会拎着折刀,在这个世界的喉咙上狠狠来一下。
他不知道自己该不该庆幸。
庆幸笑容明亮如太阳的女孩,如今仅仅保有一个凡人的躯壳。
「当然...」
路明非低声道,「克拉拉当然是个凡人。她最怕痛了。」
夏弥冷哼一声,白皙的脚尖骤然发力,带着潮湿的凉意,毫不客气地在男孩怀里踹了一下。
「收起你悲天悯人的表情,同桌。我们可是混血种,站在食物链顶端的收割者,你居然在担心除草的时候会踩死蚂蚁?」女孩冷哼一声,娇俏的脸庞在忽明忽暗的雷光中显露出一抹神只般的漠然,「路边的野草不够,你就去杀猫!猫的命不够厚,你就去屠龙!随便拉出一个来,命都比普通人硬得多。」
她从沙发深处撑起身子,湿漉漉的发丝垂落在路明非手背,冰冷且沉重。
「听着,同桌。成神的路是用屍体铺出来的。」
盯着面前忽明忽暗的黄金瞳,路明非手下力道失了控。捏的女孩倒吸一口凉气,原本神性淩冽的金光像被掐断的保险丝,散得乾乾净净。
「你想捏断本小姐的脚吗?!」夏弥吃痛地低吼,神性散尽,只剩下少女的娇嗔。
路明非沉默着。
直到窗外的闪电接二连三地划破他的瞳孔,他才低低地开口:「你说的没错。」
夏弥愣了一下,捕捉到男孩眼中飞速消逝的狠辣,心里咯噔一声。
这家夥不会真被她忽悠了,准备去当个灭世的大魔王吧?
她张了张嘴,声音里带着点失落与试探:「真的...准备好了吗?」
路明非庄重地颔首。
「我刚才在脑子里想了一下。如果去大润发的海鲜区。以我的速度,杀一年的鱼。当我心冷得跟斩鱼刀一样的时候,提炼出来的生命元素一定够了!」
」
夏弥半撑着身子,眼皮一跳。
老旧的水管里,传来滴答、滴答的节奏,似在嘲笑她这个傻子。
软绵绵地向後倒去,女孩把脸陷进乱糟糟的靠垫里。一副这个世界赶紧毁灭吧,最好连同这个同桌一起人道毁灭」的摆烂表情。
可在靠垫遮掩的阴影中,她嘴角终究还是不可抑制地勾勒出一抹弧度..
「喂,你知道翠————」
在雷鸣坠入凡间,洁白而汹涌飓风刮过的刹那。
路明非完成了观测。
「轰!」
事实证明。
薛丁格的猫死了。
猫猫死前吐出了降临於雪原之上的第一缕晨曦,一场在盛夏午後兜头砸下的暴雨。让男孩跌入了一个深不见底的暖流漩涡。直至海啸退却,在这滩涂之上,在这毫无遮掩暴露在最灼热的日光下,感受深海中最隐秘的潮汐。
「路————明————非————」
风暴中心传来了女孩的声音,像被揉碎在云层里的雷鸣,带着濒临决堤的羞愤。
路明非深吸了一口气。
实践才能出真知。
不比网际网路上看世界。
现实中的有些风景,一旦看了一眼,灵魂就会被经久不散的暴雨永远打湿。
从此往後,无论你走在撒哈拉的艳阳下还是躲在温暖的壁炉旁,你都只会觉得寒冷...
是融化在伟大荒芜雪原深处、彻骨的清冷。
「啪——!」
羞愤欲死的女孩发动了一记重踢,白生生的脚底板印在路明非胸口。
可谁能想到这家夥竟纹丝不动,身体连晃动都没一下。
生物力场吃下了所有动能。
夏弥只感觉自己踹到了一块生铁。
「你是铁打的吗?!」
女孩下意识地想要抽回小腿,却无能为力。只能惊恐地瞪大灿若熔金的眼睛,瞳孔深处转着委屈而模糊的圈圈。
路明非回过神,慢条斯理地揉了揉胸口。
他偏过头,在仿佛要把他挫骨扬灰的羞愤视线中,一脸淡然道:「师父。我真的。受益匪浅。」
夏弥张了张嘴,只觉大脑在滋滋尖叫,眼前的世界开始天旋地转。
片刻後。
薛丁格的猫大概已经被当场火化了。
女孩把自己包裹成要去南极科考的爱斯基摩人,除了脑袋和脚丫子,每一寸皮肤都对路明非执行了严密的防御。她半躺在塌了一半的旧沙发里,语气重回神秘学导师的清冷。
「你知道《翠玉录》吗?」她幽幽开口,眼中带着不加掩饰的嫌弃。
沙发的另一端,路明非正襟危坐,「我不知道。听起来是某种只在拍卖会上才能见到、被一群穿燕尾服的老头抢破头的老古董。」
「那你还知道什麽?!」夏弥磨了磨牙。
「————知道你家浴室大门原来没坏。」路明非挠挠脸,语气诚恳得让人想报警,「刚才摔的那下劲儿挺大。」
「翠玉录!链金术石板!」
金色的余辉在瞳孔深处明灭,女孩恨不得把某块不存在的石板直接拍在这衰仔的脑门上。
「其上之能,其下之能,皆归於一。太一从地升天,又从天而降,如是获得世界之荣耀,远离黑暗蒙昧。」」
「在秘党自诩精英的老家夥里,一直有一派理论。他们认为《翠玉录》不只是链金秘籍,而是一本通往神座的船票。」
「链金术师们管这条路叫古道黄泉」。是横跨在红莲业火与恶鬼悲泣间的罅隙,窄如刀锋。如果你能一直走下去,不被两旁伸出的焦黑枯骨拽入深渊,不被焚尽灵魂的烈焰化作齑粉...」
「当你推开尽头沉重的石门後,你就是神。」
....好吧,我有点印象了,我记得薯片给我的资料里提到过这个观点。」路明非不解,「可我记忆没错的话,还有一种说法是从地到天才是一切链金术的极致追求。毕竟这个境界,就足以把废铁变成黄金,把凡人变成不朽。」
夏弥转过头,金光在化作两点在极夜中不熄的火种。
「这是凡人的极致追求。」
「实际上,这只是一半。因为人类从泥土爬向苍穹,仅仅只是摘到了生命果实。」
「可只获得生命果实是远远不够的,这只是半神。半神之躯承载不了永恒。你必须重新坠落。在大地深处咀嚼智慧的禁果。」
「必须死一次。穿过最深邃的幽冥。」
「如此这般,尽头才是天堂。」
「所以,你的意思是?」路明非问。
「掠夺。」夏弥回答得很乾脆,这词从她温润的唇齿间蹦出来,带着令人战栗的刀剑嗡鸣,「想要登神,你就得在那条路上挖出一颗成色、权柄、灵魂都足以与你匹配的心脏。然後,亲手吃下去。他们管这叫封神之路。
「6
「」
男孩从来不是傻子。
「你想让我走上这条路?为什麽?」他轻声发问。
夏弥动作一滞。
她这才惊觉自己这番话带了多少私心。
她抿着嘴,半晌才轻声呢喃:「秘党里有个传闻,你应该还没资格听。」夏弥再次开口,声音细若游丝,「新的时代要开了。祂将带着积攒了几个纪元的复仇火焰而归。当祂睁眼的时候,这个世界所有的逻辑、所有的法则,都会和垃圾一样被烧成焦炭。」
积攒了几个纪元的复仇火焰?
路明非心跳漏了半拍。
白帝城地宫中支离破碎的壁画在脑海中拼凑。
Apokolips.
NewGods.
天启星,新神。
祂们终将在黑暗君主的指引下归来。
「你说的是......天启星的新神?」男孩沉声道。
夏弥愣住了。
这又什麽玩意?
新发售的游戏吗?
无可救药的悠哉怪..
女孩叹了口气,将下巴搁在膝盖上,直勾勾地盯着路明非。
「同桌...」她轻声呢喃,「同桌。如果一根枝条上长了两颗相连的果实,养分只够一颗活下去。你会亲手掐死另一颗吗?
」
「6
「」
「我不知道。」路明非摇摇头。
夏弥却笑了,笑得眉眼弯弯,穿着宽大校服裙、披着羽绒被,没心没肺的疯丫头又回来了。金光在她的眼底散作漫天星屑,烂漫得无可救药:「哎呀,你看看你。这种老掉牙的掉水里先救谁」的问题,你居然还要思考。大不了你就把水烧开了,让老婆和妈妈一起去泡温泉不就是了。」
眨眨眼,路明非眼里掠过一抹足以劈开黑暗的炽热。
「你说这个我可就有动力了。」他指节上的戒指亮起一抹红光,像在余烬中重燃的火星,「因为我真的有能力两个一起救!」
夏弥眼皮一跳,她这简直是听到了这辈子最荒诞的睡前故事。
无奈地向後倒在抱枕堆里,感受着由於过於离谱而产生的荒谬安全感。
「————希望吧,英雄。」女孩大大咧咧地将两只穿着纯白棉袜的脚一并蹬进了路明非的怀里,「现在先把你的手挪过来握住。」
棉袜的质感软塌塌的,包裹着脚踝,透着一股不讲理的女王范儿。
路明非盯着天花板,叹了口气:「又是这个流程?」
「正经点!」
夏弥在沙发里翻了个身,半眯着眼睛瞪他,「刚才一直被你打岔,我都忘记正事了。
之前多亏了你差点把云层都烧化的眼睛。把地上的一片野草宰了。游离的生命元素无头苍蝇一样乱撞,被我顺手捞起来塞进她体内的。」
「这不能怪我。」
路明非老老实实地收紧了五指。
「练就对了!喏,拿着。」夏弥随手从茶几边角处拽起几朵紫罗兰,塞进路明非空着的手,「试试杀掉」它们。用意志把它们的生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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