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557章 登门

    第0557章 登门 (第3/3页)

  “我知道。”沈砚舟伸手把她额前一根碎发别到耳后,手指擦过她耳尖的时候,她的耳朵红了一下。

    “沈砚舟。”

    “嗯?”

    “你以后每周六都来吃饭吧。”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怕被楼上楼下的邻居听见,“我妈说她要炖一个月的汤,把你喂胖点。她说你太瘦了,看起来扛不住事。”

    沈砚舟笑了。这是今天他第一次真正地笑。声控灯被他这一笑的声音震亮了,白光照下来,照着他弯起来的眼角和微微露出的牙齿。林微言看着他笑,忽然发现她好像很久没见他这样笑过了。五年里他在法庭上赢了无数场官司,但那种笑是收着的、克制的、带计算过的。只有此刻这个笑,是从胃里升上来的,暖的、松的、不设防的。

    “笑什么?”

    “笑你妈。”沈砚舟收了笑,但眼角的弧度还在,“她说我扛不住事。我扛过的最重的东西是五年前那本病历。现在那本病历没了,我什么都不怕。”

    林微言看着他,忽然伸手在他手臂上拧了一下。不重,但拧得他倒吸了一口气。

    “你怕不怕我?”

    “怕。”沈砚舟认真地说。

    “怕什么?”

    “怕你哪天修书修入迷了忘了吃饭,怕你生气不骂人自己憋着,怕你看见旧书比看见我高兴。”

    林微言盯着他看了两秒,然后伸手揪住他的polo衫领子,把他往下拉了一截。两个人额头抵着额头,楼梯间的灯又灭了。黑暗中,她感觉到他的呼吸拂在她的嘴唇上,带着薄荷糖的甜味和午饭残留的酱油味。

    “沈砚舟,”她的声音像一根羽毛落在他耳朵上,“你这个人,除了太较真,什么都好。”

    “那你就将就一下。”

    “我不将就。”她松开他的领子,转过身继续下楼,脚步轻快得像踩在棉花上。走了几步又回头,黑暗中看不清表情,但沈砚舟能感觉到她在笑,“你追上来啊。”

    沈砚舟追上去,在五楼和四楼之间的转角处牵住了她的手。她的手有点凉,他的掌心是热的。两个人牵着手走下最后几层楼梯,推开单元门的时候,秋天的阳光劈头盖脸地洒下来,亮得两个人都眯起了眼。

    小区花坛边的长椅上,坐着一个老人,正低头翻着一本书。听见脚步声,老人抬起头,扶了扶老花镜,朝他们笑了笑。

    是陈叔。他怎么会在这里?

    “陈叔?”林微言松开沈砚舟的手,走过去,“您怎么跑这么远?书脊巷离这儿开车要四十分钟。”

    陈叔合上手里的书,笑呵呵地看着她,又看了看站在她身后的沈砚舟。他手里那本书的书脊已经磨没了,但林微言一眼就认出来——那是她修复的第一本古籍,那本《花间集》。

    “我来还书的。”陈叔把书递给林微言,“这书在你工作室放了五年。五年前你修好的,后来一直搁在我店里。我想着,该还了。”

    林微言接过那本书。翻开扉页,上面有陈叔用钢笔写的一行字:“书有归处,人有归途。二〇一八年秋。”

    “陈叔,您——”

    “别谢我。”陈叔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我就是个卖旧书的。旧书这东西,放着没人看就是一堆废纸,有人翻了才有魂。书如此,人也如此。”他朝沈砚舟点了点头,又朝林微言笑了笑,“走了。巷子口那家面馆还等我回去收账呢。”

    老人背着手走了,步子慢悠悠的,秋风吹起他外套的下摆。林微言捧着那本《花间集》,站在原地看了很久。那本书是她修复的第一本古籍——她跟沈砚舟一起从潘家园淘来的,封面磨没了,书页散了线,她花了整整一个月才修好。修好之后沈砚舟在扉页上写了一行字,后来那本书不知道怎么就找不到了。她以为丢了,没想到一直在陈叔的旧书店里放着。

    “陈叔是个明白人。”沈砚舟走到她身边。

    “嗯。”林微言把书翻到扉页。陈叔的那行字旁边,还有一行更小的、褪了色的铅笔字,是她五年前写的:“修书亦是修心。愿以此书,寄予良人。”

    她合上书,抬头看着沈砚舟。秋天的阳光从梧桐叶的缝隙里落下来,洒在他脸上,明明暗暗地跳动。她忽然想起五年前那个秋天,也是这样的阳光,也是这棵梧桐树下,他第一次来她家,穿着西装,拎着礼物,紧张得把“阿姨”喊成了“老师”。

    五年了。书散了又修好,人走了又回来。

    “走吧。”她把书抱在怀里,朝他伸出手。

    沈砚舟握住她的手。这一次,两个人都握得很紧。

    他们走后不久,陈叔那本旧书里夹着的一片银杏叶从书页间滑出来,被秋风卷起,落在小区门口的青石板上。叶脉清晰,金黄透亮,在阳光下像一把小小的扇子。清洁工过来扫地的时候把它扫进了簸箕,倒进了垃圾桶。但没关系。那棵银杏树还在,明年秋天,叶子还会落。

    书脊巷的老槐树底下,面馆的老板正把一锅新熬的骨汤从灶上端下来。汤的香气漫过巷子,混着旧书店的纸墨味和花坛里桂花的甜。陈叔坐在面馆门口的矮凳上,手里端着一碗面,呼噜呼噜地吃着。巷子里有人骑车经过,铃铛响了两声,他抬头看了一眼,又低下头继续吃面。

    一切都跟五年前一样。

    一切又都不一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