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556章 母亲的汤
第0556章 母亲的汤 (第2/3页)
林微言看着他。他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但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一直延伸到巷子口那棵老槐树底下。那道影子很薄,薄得像是风一吹就要散。
“沈砚舟,”她忽然说,“你不用什么都自己扛。”
他抬起头,看着她。
“五年前你扛了你爸的命。现在你什么都不用扛了。我妈那边,我自己去说。”
沈砚舟看了她很久,然后伸出手,把她手里那本《花间集》翻到最后一页。最后一页的空白处,有一行很小的字,铅笔写的,是沈砚舟的笔迹,但比现在更幼稚一些,像是很多年前写的。
那行字是:“林微言。我要娶她。”
林微言愣住了。这行字被反复涂改过,擦过又写上,纸面都毛了。显然写这行字的人反复犹豫过很多次。
“大二那年写的,”沈砚舟的声音很低,“一直没敢给你看。”
林微言盯着那行字,忽然笑了。笑着笑着,眼眶就红了。她别过头去,假装在看巷子里陈叔收摊,但陈叔早就收完了,正靠在书店门口喝茶,远远地朝这边望了一眼,又低下头去,装作什么都没答看见。
周六上午,林微言回了父母家。
她家在城北老小区,六楼,没电梯。爬到一半就闻到楼道里飘着的排骨香,那是她妈炖汤的味道,从小闻到大,闭着眼都认得。她站在门口深吸一口气,掏出钥匙开了门。
客厅里坐着三个人。她妈坐在沙发上择菜,她爸坐在单人沙发上翻报纸,还有一个人坐在餐桌旁边,正帮着她妈剥豆子,听见门响抬起头来,露出一个温和的笑。
周明宇。
林微言站在门口,手里的包差点掉地上。她妈看了她一眼,眼神里明明白白写着“我叫他来的,怎么了”。她爸把报纸放低半寸,露出两只眼睛,朝她使了个眼色——那意思大概是“别跟你妈犟”。
周明宇站起来,很自然地接过她手里的包:“回来了?阿姨炖了排骨汤,说你最爱喝。”
林微言看着他。他穿着那件洗得很干净的浅蓝色衬衫,袖口卷了两折,手指上还沾着剥豆子的汁水。他笑得温和而坦荡,像这一切都理所当然。他不是在逼她,他是真的觉得这样挺好——周末到她家来,帮她妈剥豆子,陪她爸下棋,等她回家。这就是他想要的生活。安稳、平常、没有波折。
她忽然想起五年前,沈砚舟第一次来她家。那天沈砚舟西装革履,拎了一堆礼物,站在门口紧张得话都说不利索。她妈问一句他一句,答得跟做笔录似的。后来她妈私下跟她说:“这孩子太较真,过日子会累。”五年后她明白了,她妈说得对。沈砚舟确实太较真。他对什么事都较真,对她的感情较真,对自己的错较真,对每一件答应过她的事都较真。较真到把自己活成了一根绷紧的弦,宁肯断,不肯松。
那顿饭吃得还算平和。她妈炖的排骨汤确实好喝,周明宇给她盛了一碗,她说了谢谢,喝了。饭桌上她妈絮絮叨叨说邻居家的孩子考上了公务员、楼下张阿姨的女儿下个月结婚,话里话外都是一个意思——你也该定了。林微言埋头喝汤,偶尔应一两声。她爸在旁边打圆场,问了几句她工作上的事,她说最近在修一册清代食谱,挺有意思的。
饭吃到一半,她妈忽然放下筷子,看着她说:“微言,你跟妈说句实话。那个姓沈的,你们是不是又见面了?”
林微言握着汤勺的手停了一下。她抬起头,迎上母亲的目光。那目光里有担心、有防备、有一种母亲保护幼崽的本能。她在心里叹了口气,放下勺子。
“见了。”
“他什么意思?”
“他想把事情说清楚。”
“五年了才说清楚?”母亲的声音冷下来,“早干嘛去了?”
林微言沉默了几秒。她本来打算慢慢说的,先不提沈砚舟父亲的事,不提顾氏的条件,不提那些她在病历和协议里看到的、扎得她整夜整夜睡不着的东西。但母亲的目光逼着她,像一盏聚光灯,照得她无处可躲。
“妈,”她说,“五年前他爸生了重病,ICU躺了三个月。医药费一天两万。他那时候刚从律所实习,没什么积蓄。顾氏集团找到他,开了一个条件——只要他答应跟顾氏合作一个项目,医药费顾氏全包。”
饭桌上安静了。她爸放下报纸,她妈手里的筷子停在半空。
“他答应了。但他知道那个项目有风险,如果失败,他会背上巨额债务。他不想拖累我,所以——”
“所以就跟你分手?”母亲打断她,“他不告诉你,就把你推开,让你一个人难受?这叫对你好?”
“妈——”
“我不管他爸怎么样,也不管什么顾氏不顾氏。”母亲把筷子往桌上一拍,“一个男人,遇到事就把自己女人推开,这叫什么?这叫没担当!我女儿是那种只能同甘不能共苦的人吗?他问过你没有?他给你选择的机会了吗?”
林微言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因为母亲说的,恰恰是她这几个月反复问自己的问题。她一边翻着沈砚舟给她的那些文件,一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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