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551章 补书补伞补旧事 一页一页慢慢来
第0551章 补书补伞补旧事 一页一页慢慢来 (第2/3页)
丁还在,桐油纸的补片边缘已经翘起来了一点,和她预判的一样——撑不过下一个雨季。
“你用的浆糊是我教你的配方?”
“是。”
“桐油纸不能用小麦淀粉浆糊。油和淀粉不相溶,时间长了补片会脱胶。”林微言把伞合上,放在台面上,“油纸伞的补法要用鱼鳔胶。鱼鳔胶的柔韧性和油纸接近,而且防水。”
沈砚舟看着她:“你会?”
“我师父教过。但我没怎么练过。鱼鳔胶熬起来麻烦,我手头没有现成的。”
“我去买。”
“不用。陈叔有。”
林微言拿起手机,给陈叔发了条消息。陈叔回得很快:“有。去年熬的,放在冰箱里冻着。来拿。”
“我去拿。”沈砚舟说。
林微言看了他一眼:“你知道陈叔的店在哪?”
“巷口。上次他告诉我的。”
“他说什么了?”
沈砚舟顿了一下,显然在回忆。然后他说:“他说‘槐花快开了’。”
林微言低下头,把伞收起来,放在台面旁边。然后她说:“去吧。顺便帮我把这个带给他。”她从台面下面拿出一个纸包,里面是她前几天修好的一本民国画册,陈叔托她修的。沈砚舟接过纸包,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林微言叫住他:“沈砚舟。”
他回头。
“鱼鳔胶是冷冻的。拿回来之后要先化开,隔水加热。别直接用微波炉。”
“好。”
“陈叔如果问你为什么修伞,你怎么说?”
沈砚舟想了想:“我就说伞坏了。”
“伞是你自己补的。你补得不对,我重补。这个理由不行。”
沈砚舟站在门口,手里拿着纸包,看着她。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她侧脸上,她正低头把台面上的工具一件一件归位,表情很淡,好像刚才那些话只是随口一说。
“那我说什么?”他问。
林微言把镊子放回工具架,头也没回:“你说——我女朋友让我来拿的。”
沈砚舟站在门口,三秒没动。然后他说:“好。”推门出去了。
门关上之后,林微言把手里的竹起子放下来,撑着台面站了一会儿。工作室很安静,阳光很好,巷子里有人在晒被子,拍打的声音隔着窗户传进来,闷闷的。她低头看了一眼台面上那几张沈砚舟裁好的宣纸片,拿起来,对着光又看了一遍。然后她从樟木盒子里拿出自己的那批纸,比了比,把沈砚舟的纸放在上面。
她坐下来,拿起笔,在本子上记录:“《花间集》补破用纸:泾县宣纸,二十年份,帘纹七道,3.5丝。补片色差控制在半度以内。今日补六洞,余十一。”写完之后她顿了顿,在备注栏加了一行:“伞改用鱼鳔胶。沈砚舟去陈叔处取胶。预计明日可动手修伞。”
写完之后她翻到前面看了看,发现这页记录和上次那页之间隔了三天。三天里她补了六个虫洞,修了半本画册,给五本待修的书编了号,还去了一趟市博物馆看一个古籍展。三天里沈砚舟只来过一次,就是今天。但她的本子上,他已经出现了两页。两页之间隔了三天,她写了两次“沈砚舟”。
她把本子合上,站起来走到窗前。巷子里,沈砚舟的身影正往巷口走,步子不快,但很稳。他走到老槐树底下的时候停了一下,抬头看了看树冠。然后继续走,拐进了陈叔的店。林微言站在窗前,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店门口,才收回目光。
她回到工作台前,把《花间集》翻到下一页。第七个虫洞,在卷四的扉页背面,很小,但位置刁钻,正好在书脊折缝处。她拿起镊子,开始清理洞口边缘的碎纸屑。
二十分钟后,沈砚舟回来了。手里拎着一个保温袋,里面装着陈叔给的鱼鳔胶。他把保温袋放在台面上,又从兜里掏出一小包东西。
“陈叔给的。”他说,“他说是去年秋天晒的槐花。让你做饼吃。”
林微言看着那包干槐花,愣了一下。去年秋天的槐花。陈叔每年都晒,晒完了就放在店里,谁要就给谁。她好几年没要过了。
“他还说什么了?”
“他说——”沈砚舟回忆了一下,“他说‘让你妈做。你手艺不行’。”
林微言嘴角动了一下。她接过槐花,放进柜子里。然后她从台面下面拿出一个塑料盒,里面是她早上做的饭——两个饭团,一些腌萝卜,一块煎蛋。她本来打算中午凑合一顿。但她看了一眼沈砚舟,又看了一眼柜子里的槐花。
“你吃了吗?”她问。
“没有。”
“陈叔店里不是有面条?”
“他说让我回来吃。”
林微言看了他一眼。沈砚舟站在矮柜旁边,手插兜,肩膀绷着,但嘴角有一点很浅很浅的弧度。她忽然觉得,陈叔这个人,比她自己更了解她。知道她会在某个时刻做某个决定。所以她柜子里有槐花,台面上有两个人量的饭团。
“坐吧。”她说,把饭盒拿出来,推到台面一侧。又从架子上拿下两个茶杯,倒了两杯温水。
沈砚舟在藤椅上坐下来,拿起一个饭团,咬了一口。嚼了两下,他停住了。
“怎么了?”林微言问。
“这个饭团——”
“嗯?”
“你放了槐花。”
林微言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里的饭团。确实,她今早做饭团的时候,顺手从柜子里抓了一小把干槐花泡开,混在米饭里。这是她妈的做法。她妈每年春天槐花开的时候都会做槐花饭团,后来她妈不在了,她自己也做,但做得少。
“放了。怎么了?”
“没什么。”沈砚舟又咬了一口,慢慢嚼,“好吃。”
两人坐在工作台两边,一人一个饭团,中间隔着半本《花间集》和那把待修的旧伞。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们中间的台面上,把两个影子的边缘融在一起。巷子里有人开始做饭了,油烟味混着饭菜香飘进来,和工作室里的浆糊味、樟木味搅在一起。
吃到一半,林微言忽然说:“你今天说的那个补片透光率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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