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415章旧纸新痕总关情

    第0415章旧纸新痕总关情 (第2/3页)

这人,说话总是一套一套的。”她低声说,走到工作台后坐下,开始拆书衣,“书留下。半个月后来取。”

    沈砚舟站着没动。林微言抬头看他:“还有事?”

    “有。”他说,“我想请你在修书的时候,顺手帮我查点东西。”

    “什么?”

    “这套医书里,可能夹着一些契约。民国初年的,跟一桩当年的文物流失案有关。我找了几个版本,都只有书目,没有内页。如果你在修复过程中发现批注、夹条、印鉴之类的,麻烦帮我留个影。”沈砚舟说着,从西装内袋里取出一张名片大小的白纸片,上面手写了一串编号,“这是案子的备查号。别外传。”

    林微言接过纸片,扫了一眼,没多问。她了解他。有些事,能说的他早说了;不能说的,问了也白问。她只是点了点头,把纸片夹进工作台旁边的铜尺下。

    沈砚舟没再停留。他走到门口,拿起那把还在滴水的伞,忽然说:“微言,你知道我为什么总走这条巷子吗?”

    林微言抬头。

    “因为这条巷子的雨,跟别处不一样。”他背对着她,声音混在雨声里,像一句没说完的话。

    门开了,又关上。风铃响了一阵,渐渐静了。林微言坐在灯下,手指无意识地抚过那三册医书。书皮上的水渍像一幅褪色的地图,指尖摸上去,凹凸不平,像一个人用眼泪在纸上走了很多年。

    楼下,陈叔的炉子上,水开了。

    沈砚舟走后,林微言便开始动手。

    她先把三册书平放在竹筛里,用干燥的棉纸夹在每页之间,再在筛下点了盘极细的檀香。烟向上走,不浓,恰好能慢慢逼出书页里的湿气。这法子是老派修书人传下来的,得守着,不能离人。她就搬了把旧藤椅,坐在旁边,手里拿了半卷裱褙用的皮纸,一点一点地捻。

    雨到后半夜也没停。巷子里的夜灯在雨雾中晕成几团模糊的光,像泡在茶里的桂圆。林微言有些乏了,靠着椅背闭了会儿眼,忽然听见楼下的门“吱呀”响了一下。她一惊,睁开眼。

    是陈叔。老爷子披着件蓝布褂子,端了碗热乎乎的米酒酿上来,嘴里嘀咕:“夜深了,吃点暖的。别等雨停了,人倒先垮了。”

    林微言接过碗,道了谢。陈叔在她旁边坐下,看了看那三册书,又看了看她,叹了口气:“那个姓沈的小子,又来给你找活干了?”

    “不算找活。这几册书确实该修。”林微言小口小口地喝着米酒,甜里带着一点点酒气,从喉口暖到胃里。

    “修书我不懂,看人我懂。”陈叔用火钳拨了拨檀香盘里的灰,“他每次来,站的地方都一样。就在那门口,多一步都不往里走。为什么?怕你赶他,又怕你不留他。这男的,心里头比那巷子还深。”

    林微言没接话。她低头搅着碗里的米粒,像在数那些浮浮沉沉的小白点。

    “丫头,我问你一句话。”陈叔的声音忽然认真起来,“你还恨他吗?”

    林微言的手停住了。她想了很久,久到米酒都凉了,才轻轻摇头:“早不恨了。只是怕。怕有些事,补不回去。”

    陈叔点点头:“补不回去就补不回去。人这一辈子,谁能样样补得齐整?你看你手里这些旧书,修完了,纸页上不也还有痕?可痕是痕,书是书,能翻能看,能传给后头的人。这就够了。”

    林微言抬起头,看着这个守了一辈子旧书店的老人。他脸上的皱纹像书页上的折痕,每一道里都藏着些不为人知的风雨。她说:“陈叔,您是不是又背着我跟他喝过茶了?”

    陈叔哈哈一笑,拍着大腿站起来:“不白喝他的。我拿话换的。”他说完,背着手下楼去了,留下满楼的书香和半盘快燃尽的檀香。

    林微言在灯下又坐了好一会儿。雨小了些,细细地落在瓦上,像有人在很远的地方拨古琴。她拿起那卷皮纸,对着光看了一眼。纸纹细腻,纤维均匀,是从前屯下的老料。她忽然想起,沈砚舟五年前离开的那天,她正在裱一册残本《诗经》。那一天,她也像现在这样坐在灯下,等一个再不会回来的人。

    可今天不一样了。

    那人回来了。还带着三册被水泡过的旧书,和一句没头没尾的话。

    第二天晌午,雨终于停了。阳光从云缝里漏下来,照亮了整条书脊巷。青石板上的水渍慢慢收干,蒸起一层薄薄的水汽。林微言把三册医书搬到天窗下,一页页翻检。借着自然光,她在一册《针灸大成》抄本的内页里,发现了一处极小的夹层。纸页有轻微的重叠,像是被人刻意裱过又压平。她用竹启子轻轻挑开一道缝,里面露出半张泛黄的纸片,上面用蝇头小楷写着一行字:

    “乙亥年暮春,托沈氏代存,候有缘者取。”

    乙亥年。林微言心头一跳。她放下竹启子,拿手机拍了几张照片,按沈砚舟留的编号发过去。不到半分钟,电话就响了。

    “你看到了?”沈砚舟的声音有些哑,像一夜没睡。

    “看到了。纸片还在书里,我没动。”林微言压低声音,像怕惊了什么,“沈氏代存——这个沈氏,跟你有什么关系?”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沈砚舟说:“是我曾祖父。那批书,当年就是从沈家老宅流出去的。”

    林微言握着手机,指节发白。她望着天窗下那三册被水泡过的旧书,忽然觉得,自己和这个人之间,从来就没断干净过。书是旧的,人是旧的,可此刻从纸页里透出来的,是连雨水都冲不掉的新痕。

    “沈砚舟。”她叫了他全名。

    “嗯。”

    “这次,你不许再一个人扛了。”

    电话那头,很久很久,才传来一声很轻的:“好。”

    风从天窗吹进来,卷起案头几页零散的修复笔记。林微言伸手按住,像按住了一颗要跳出胸口的心。她知道,有些东西正在回来。不是旧情,不是亏欠,是两个人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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