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385章 潘家园旧书重游处 花间集里藏故

    第0385章 潘家园旧书重游处 花间集里藏故 (第3/3页)

还挂着泪痕,但神情已经平静下来。路过一个卖糖炒栗子的小摊,沈砚舟停下来,买了一袋,剥了一颗递到她嘴边。

    “吃点甜的。”他说。

    林微言没张嘴,只拿眼睛瞪他。可到底还是接过来,放进嘴里。栗子软糯香甜,热乎乎的,从舌尖一直暖到心里。

    “还要不要?”沈砚舟问。

    “要。”林微言说,“你给我剥。”

    沈砚舟笑了,又剥了一颗。这回,林微言自己接过来吃了。阳光从巷口斜斜地照进来,给两人的影子镀上一层淡金色。

    他们从潘家园出来时,已经是下午三点了。林微言走累了,沈砚舟指了指不远处的公交站,说:“坐车回去吧。你这几天没睡好,别累着。”

    林微言没逞强,点了点头。两人走到站台,正好来了一辆公交车。车上人不算多,他们并排坐在后排靠窗的位置。林微言把纸袋放在膝上,看着窗外的街景。沈砚舟侧头看她,过了一会儿,轻声问:“下次,还来吗?”

    林微言没回头,只“嗯”了一声。

    “下次,我带你去一个地方。”沈砚舟说。

    “哪里?”

    “到时候你就知道了。”沈砚舟说完,便不再说话。

    林微言转过头,看了他一眼。他的侧脸映在车窗上,明明暗暗的。她忽然觉得,这个人还是和从前一样,总喜欢把话说一半。可今天,她不想再跟他计较这些。因为怀里那本《花间集》很轻,又好像很重。重得她连呼吸都要放慢一点,才不至于让心绪乱掉。

    公交车摇摇晃晃,像要把人摇回旧时光里。林微言靠在椅背上,慢慢闭上眼睛。沈砚舟把风衣脱下来,轻轻搭在她身上。她没有睁眼,只把风衣往上拉了拉,下巴缩进衣领里。

    衣服上,有他的体温。

    回到书脊巷,天已经擦黑了。陈叔的旧书店门口亮着一盏黄灯笼,光晕暖暖的。林微言在巷口站了一会儿,对沈砚舟说:“我去看看陈叔。”

    沈砚舟点头:“我在外面等你。”

    林微言走进书店。陈叔正坐在柜台后,戴着老花镜,翻一本线装书。见她进来,抬头笑了:“回来了?”

    “陈叔。”林微言走到柜台前,把纸袋放在上面,“这本书,是您放那儿的?”

    陈叔摘下眼镜,笑得一脸褶子:“是。你看见了?”

    “看见了。”林微言说,“谢谢您。”

    陈叔摆摆手:“谢什么。那本书,当年你让我转交给小沈。我可没转。我一直留着,就寻思着,哪天你们要是能重新走到一块,这书,我亲手还给你们。”

    林微言一愣:“您没转给他?”

    “没。”陈叔说,“当年你那样,我哪舍得把书给他。我替你们收着。这些年,小沈来找过我好几次,问那书还在不在。我说,在。但要等你自己愿意回来拿。”

    林微言喉咙哽住了。她低头看着那本《花间集》,好半天才说出一句话:“陈叔,您说,人是不是非得绕这么大一圈,才能明白有些东西。”

    陈叔笑呵呵地说:“人这一辈子,绕点路怕什么。只要最后回到正道上,就都不算晚。”

    林微言也笑了。她拿起书,冲陈叔鞠了个躬,转身走出书店。沈砚舟还站在门口,见她出来,迎上去:“陈叔跟你说什么了?”

    “秘密。”林微言说。

    沈砚舟挑了挑眉,也不追问。两人并肩往巷子里走。巷子不长,青石板路在月色下泛着微光。两旁的老房子亮着灯,从某户人家的厨房里飘出炒菜的香味,混着一点桂花的甜。

    走到林微言家楼下,她停下脚步,抬头看沈砚舟。

    “谢谢你今天带我去潘家园。”她说。

    “谢我什么?”沈砚舟问。

    “谢你让我知道,有些东西,原来一直都在。”林微言说得轻,像怕惊扰了这夜色。

    沈砚舟看着她,眼神里有什么在翻涌。他上前一步,轻轻握住她的手。他的手有些凉,可掌心里是温热的。

    “一直都在。”他说。

    林微言没有抽回手。她任由他握着,像五年前的某个夜晚,他第一次牵她,也是这样,不紧不松,刚刚好。

    “上去吧。”沈砚舟说,“早点休息。书,你带回去。”

    “你明天上班吗?”林微言忽然问。

    “上。有个案子要开庭。”

    “那你还陪我去逛了一整天。”

    “你比开庭重要。”沈砚舟说。

    林微言心里一软,像被什么撞了一下。她低下头,不去看他。过了几秒,她轻轻把手从他掌心里抽出来,转身上楼。走了几步,又停下来,没有回头,只低声说了一句:“沈砚舟,下周六,我还想去潘家园。”

    沈砚舟笑了,声音在夜风里格外清晰:“好。我来接你。”

    林微言快步上楼,没再回头。可她的嘴角,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扬了起来。那本《花间集》躺在她的帆布包里,封面上的“微言”两个字,被月光照着,像两颗小小的星。

    星子落在旧书脊上,落在他们并肩走过的长巷里。有些路,绕了五年,终于还是绕回了原点。

    可这一次,他们都知道,不是所有人都能回到原点。而能回来的,都是命里最不该散的人。

    林微言进了屋,打开灯。她把《花间集》拿出来,放在书桌上。夜风从半开的窗户吹进来,翻动书页,正好停在那句“山月不知心里事,水风空落眼前花”上。她伸出手,轻轻把书页压平,像要把过去那些褶皱,也一一抚平。

    手机亮了一下,是沈砚舟发来的短信。只有四个字:

    “我在楼下。”

    林微言走到窗边,往下一看。他还站在那里,冲她挥了挥手。她忍不住笑了,拿起手机回了一句:

    “快回去。明天开庭呢。”

    沈砚舟又回了一句:

    “好。书你留着,人我也留着。”

    林微言耳根发烫,没有再回。她拉上窗帘,把书抱在怀里,走到沙发边坐下。窗外,月色正浓。沈砚舟的脚步声渐行渐远,消失在书脊巷安静的夜里。

    她忽然想,下周再去潘家园,应该穿那件米色的开衫。他好像说过,她穿那件衣服,很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