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380章 新袖扣旧巷深几许 风过无花果满

    第0380章 新袖扣旧巷深几许 风过无花果满 (第3/3页)

    林微言一怔。她没想过这个问题。以前的他,克制、寡言,把温柔都藏在行动里。现在的他,依然克制,但偶尔会露出一点柔软和直白。像是把紧闭的窗推开了一道缝,让光漏进来。

    “都不喜欢。”她嘴硬。

    沈砚舟笑了。那笑很轻,像风吹过树梢。他不再追问,只说:“走吧,去吃饭。陈叔该饿了。”

    他们叫上陈叔,一起往巷口走。酱鸭店很小,门口支着两张圆桌。老板姓方,是陈叔的老街坊。见他们来,笑着招呼:“陈叔,今天带小辈来吃饭啊?还是老样子?”

    陈叔大手一挥:“老样子,酱鸭半只,卤水拼盘,炒个青菜,再来半斤黄酒。”

    三个人坐下来。夜风从巷口吹来,带着秋夜的凉意。酱鸭端上来,油亮亮的,切得整整齐齐。陈叔先夹了块鸭腿放进林微言碗里:“多吃点。你最近又瘦了。修书再忙,也得吃饭。”

    林微言乖乖点头。沈砚舟给陈叔斟了半杯黄酒,又给林微言倒了杯茶。陈叔喝了一口,眯起眼:“小沈,你这次回来,还走吗?”

    “不走了。”沈砚舟说。

    “那就好。”陈叔又喝一口,话里带着点酒意,“人生在世,最怕的就是把最要紧的人弄丢了。丢一次,是傻。丢两次,是罪。你俩,可别再犯傻。”

    林微言低头吃鸭,不说话。沈砚舟端着茶杯,碰了碰陈叔的酒杯:“陈叔放心。不会了。”

    陈叔看看他,又看看林微言,长长叹了口气:“我等这天,等了五年。这杯酒,我干了。”他一仰脖,把杯中酒饮尽。林微言想拦,没拦住。陈叔放下杯子,抹了把嘴,笑得像朵老菊花。

    “走,送我回去。我这把骨头,沾了黄酒,可走不动咯。”陈叔起身,故意装得踉跄。沈砚舟连忙扶住他。林微言在一旁摇头:“陈叔,您才喝半杯。”

    “半杯也是酒。年纪大了,不经事。”陈叔振振有词。

    两人把陈叔送回店里。老人进屋前,拍了拍沈砚舟的手背,又拉了拉林微言的袖子,小声说:“丫头,这小伙,我看行。你信他。”

    林微言没说话,只点点头。陈叔这才满意地关上店门。风铃在门后轻轻响了几下,像在道晚安。

    巷子里只剩下他们两人。梧桐叶还在落,月牙从云后露出来,洒下薄薄的银光。林微言慢慢走,沈砚舟走在她身侧。两人的影子在石板路上拉得又长又软。

    “林微言。”沈砚舟叫她。

    “嗯?”

    “你以后有什么想做的事,都可以叫上我。搬书、买纸、修书、吃酱鸭。都可以。”

    林微言看他一眼,轻笑:“沈律师,你一个大律师,天天跟着我搬书买纸,不嫌掉价?”

    “不嫌。”他说,“和你有关的事,都不掉价。”

    林微言低下头,看着自己的鞋尖。月光从梧桐叶间漏下来,落在她的脖子上,像盖了层薄纱。她轻轻说:“沈砚舟,那枚新袖扣,我已经找师傅做了。要两周。等做好了,我拿给你。”

    沈砚舟的脚步声停了一下。

    “好。”他的声音有些低,像压着极大的情绪。过了几秒,他才继续往前走。

    林微言偷偷看了他一眼。月光下,他的侧脸线条分明,神情依旧克制。可他的喉结轻轻滚了一下。她心底忽然涌起一股很奇妙的满足。原来,他也会紧张。原来,一句话就能让这个在法庭上无所不能的人,乱了方寸。

    “沈砚舟。”她停下脚步。

    他回头。

    “你送我回去吧。”她说,“今天有点冷。”

    他点头,脱下外衣,披在她肩上。动作自然得仿佛做过一千遍。林微言没拒绝。外套很大,带着他的体温和松木香。她裹紧了,慢慢往前走。

    风从巷口吹来,把地上的梧桐叶卷起来,像一群金色的蝶。那些叶子在空中打着旋,纷纷扬扬,最后落在他们身后,铺成一条软软的路。沈砚舟走在她左手边,替她挡着风来的方向。林微言看见了,没说话。

    有些好,不用说出来。像这巷子里的风,像头顶的月,像他走在她左边。

    她忽然想,五年了。

    这巷子还是这巷子,月亮还是这月亮。连风的味道都没变。

    而她和他,绕了一大圈,竟又走回了一起。

    她不知道前面还有没有风雨。但她知道,这一次,她不会再轻易放开那只手了。

    “沈砚舟。”她又叫了一声。

    “嗯?”

    “明晚,你来修复室。我请你喝茶。”她顿了顿,“就我们俩。”

    沈砚舟看着她,眼里有光。那光很亮,亮得胜过天边的月。

    “好。”他说。

    风又吹过,梧桐叶簌簌而下。他们的影子在月光里并得很紧,像本来就该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