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375章 故纸堆里见旧心

    第0375章 故纸堆里见旧心 (第1/3页)

    潘家园的清晨是被旧书的气味唤醒的。

    那种味道很奇妙,像时间长了毛,又像墨汁在纸页里发了芽。林微言背着帆布包站在南门入口处,看那些摊主不紧不慢地掀开塑料布,一摞一摞的旧书在薄雾里露出来,像刚从长眠里被叫醒的老人。

    她已经有五年没来过了。

    沈砚舟站在她左后方半步的位置,没说话,只把一杯热豆浆递到她手里。杯身贴着掌心,温度刚好。她低头看了一眼,豆浆是原味的,没放糖。

    她没告诉过他,自己喝豆浆不放糖。或者说,她没告诉过这个五年后的沈砚舟。五年前的沈砚舟知道。

    “南门进去第三排左拐,那个戴蓝布围裙的摊主还在。”沈砚舟语气很淡,像在说一件稀松平常的事,“他家的便宜,但不常有好货。真正的好书在往里走第三个拐角,一个总戴着毛线帽的老太太那儿,她不起眼,但眼光毒。”

    林微言没忍住,转头看了他一眼:“你什么时候来的?”

    “上周。”沈砚舟没瞒她,“先来踩个点。”

    “你踩点干什么?”

    “看看哪些摊子还活着,哪些书还在。”他说得认真,“你爱挑的那几本诗集,我上周看到过一册,赵城金藏本,品相不错,但摊主开价太高。”

    林微言咬了咬下唇,想说什么,又压下去,低头喝了口豆浆。温热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去,胃里慢慢暖起来。

    “沈砚舟,你不忙吗?”她到底还是问出来了。这是重逢后第几十次,她试图用现实问题去丈量他靠近的分寸。

    “忙。”他并不否认,“但今天的行程只有一项。”

    “什么?”

    “陪你逛潘家园。”

    他说得太平静,像在说“今天开庭”一样。林微言的心猛地揪了一下,手指无意识地缩紧,纸杯发出细微的声响。

    “走吧。”她先迈开步子。

    清晨的潘家园是另一副面孔。少了白天的喧嚣,多了几分倦怠的亲切。摊主们一边摆货一边互相打趣,京腔京韵裹着晨雾升起来。林微言走在前面,沈砚舟不紧不慢地跟着,两人之间始终保持着那“半步”的距离。

    她忽然想起来,以前也是这样。他总喜欢走在她身后,说这样她回头的时候,第一眼就能看见他。

    林微言没回头。她怕自己一回头,那些五年里筑起来的墙,会在他一个眼神里塌掉一半。

    “微言。”他叫住了她。

    她停下脚步。

    “往左。”沈砚舟的声音里有极淡的笑意,“那本《花间集》在左边摊子下面压着。”

    林微言扭头。左边是一个不起眼的小摊,卖的大多是民国旧报刊和杂书。她的目光扫过去,没看到什么特别的东西。但沈砚舟既然这么说了,她便走过去蹲下,指尖拨开最上面一层泛黄的报纸。

    压在最下面的,是一本残破的《花间集》。明代闵氏套印本,朱墨双色,书脊已断成几截,用白线草草缀着。她心脏骤然一跳。

    五年前,她曾站在这个位置,为了一本同样的《花间集》和摊主还价,最后差二十块钱,她没买。那本书后来被别人买走了,她难过了整整三天。

    “这册不是当年那册。”沈砚舟不知什么时候也蹲下来,声音低得只有她能听见,“当年那册是万历壬午本,这册是万历庚辰本。但品相更差,价格也便宜些。”

    “你怎么知道不是?”她盯着他。

    “因为当年那册,后来被我买走了。”

    林微言的手停在半空。

    沈砚舟又说:“我出价赢了那个买家。本想当天晚上送去学校给你,但那天晚上,我爸进了抢救室。”

    晨光从东边斜斜切过来,把他的侧脸照亮一半,另一半还浸在薄雾里。林微言看着他,忽然发现他的睫毛很长,在眼睑下投落一小片阴影。她以前就喜欢他低头时的样子,像所有凌厉都被藏起来了,只剩下一点少年气。

    “那本书呢?”她的声音有些紧。

    “在家里书柜最上层,用三层牛皮纸包着。”沈砚舟说,“我修不好它,所以后来找了个老师傅帮你修。但他修了两年,说这书纸张太脆,补了怕更坏,原样包好又寄还给我。”

    “你今天带了吗?”

    “没有。”沈砚舟摇头,“如果你想要,我明天送过来。”

    林微言垂下眼睛,把那本残破的《花间集》轻轻放了回去。她的动作很慢,像在安放一件易碎的往事。

    “这册多少钱?”她问摊主。

    摊主是个微胖的中年男人,正低头摆弄手机,抬头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沈砚舟,咧嘴一笑:“那册品相太差,您要喜欢,三百拿走吧。”

    林微言刚想开口还价,沈砚舟已经掏出手机,扫了摊前的二维码。

    “沈砚舟。”她皱眉。

    “还价是留给你的,付钱是我的。”沈砚舟收了手机,动作利落,“摊主,我们看看里面那几箱。”

    “得嘞,您随便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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