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333章 雨落无声

    第0333章 雨落无声 (第3/3页)

  “袖扣的事,是顾晓曼告诉你的?”

    “嗯。”

    那对袖扣是沈砚舟毕业时,她用实习攒的第一笔工资买的。不算贵,但对于当时的她来说,已经是一笔“巨款”。沈砚舟收到的时候什么都没说,只是第二天就戴上了,从此所有需要穿正装的场合,他都会戴上那对袖扣。

    后来分手之后,她以为他会扔掉,或者至少不会再戴。但顾晓曼告诉她,沈砚舟这些年来,不管是重要庭审还是商务晚宴,袖扣从来没有换过。

    “你这个人,”林微言开口,声音有些闷,“这么多年了,还是不擅长解释。”

    “我在改。”沈砚舟说,“以前觉得,解释就是找借口,没意思。但现在我想明白了,如果你连解释的机会都不给对方,那才是真正的不公平。”

    林微言转过头来看他。

    车里光线很暗,但她还是能看清他的轮廓。五年了,他的眉眼比从前更深邃了一些,下颌的线条也更硬朗了。但他的眼神没有变,看她的方式没有变。那种专注的、沉静的、仿佛在看着全世界的眼神。

    “这本《花间集》,”她忽然说,“你是特意去找的吗?”

    沈砚舟沉默了一瞬,然后坦白:“是。上次你不是说,当年那本《花间集》被我弄丢了一直觉得可惜?我今天去潘家园,本来是想随便逛逛,但逛着逛着,就一直在找这个版本。”

    “找了多久?”

    “三个多小时。”

    三个多小时。

    三十块钱的旧书,三个多小时的寻找。

    林微言把书抱在怀里,低下头,让长发遮住了自己的表情。

    “沈砚舟。”

    “嗯。”

    “谢谢你。”

    “谢什么?”

    “谢谢你在巷口等我。谢谢你这本书。谢谢你的记得。”她的声音很轻很轻,像羽毛落在水面上,“也谢谢你,当年舍不得花我的八千块。”

    最后这句话她几乎是用气声说出来的,带着一丝笑意,又带着一丝哽咽。

    沈砚舟没有说话。他只是伸手打开了车顶的灯,让暖黄色的光填满这个小小的空间。然后他看见了她眼角还没落下的泪水,和嘴角还没来得及收起的笑意。

    他伸出手,犹豫了一秒,然后用指腹轻轻擦过她的眼角。

    林微言没有躲。

    “林微言。”

    “嗯?”

    “我以后不会再让你一个人淋雨了。”

    窗外的雨不知什么时候变小了,从倾盆大雨变成了绵绵细雨。老房子门口的灯还亮着,灯光照在湿漉漉的青石板上,反射出一片温润的光。

    林微言抬起头,看着沈砚舟的眼睛。

    在那双眼睛里,她看到了从前的他,现在的他,和某一个未来的他。他们重叠在一起,都像此刻一样,安静地、坚定地注视着她。

    她忽然觉得,今晚的雨,好像没有那么冷了。

    “那我上去了。”

    “嗯,早点休息。”

    “你开车小心。”

    “好。”

    林微言推开车门,撑开伞。她走了两步,又回头。沈砚舟的车还停在那里,车灯重新亮了起来,他打算等她进了门再走。

    她站在雨里,隔着雨幕看着车里的人,忽然觉得有很多话想说,但又觉得不必说了。

    有些话,不说他也懂。

    她转身走进老房子,上了二楼。打开房门,按亮灯,走到窗边。沈砚舟的车还停在楼下,雨丝在车灯的光柱里飞舞,像无数细小的星子。

    她掏出手机给他发消息:“我到了,你回吧。”

    “好。”

    车灯缓缓移动,在雨夜里渐渐远去,最终消失在巷口的拐角处。

    林微言站在窗前,看着雨夜空荡荡的巷子,低头看了看怀里的那本《花间集》。封面上沾了几滴雨水,她用袖子轻轻地擦掉,然后把书放在了床头柜上,和自己正在修复的那本清代诗集并排放在一起。

    一本是任务,一本是礼物。

    一本是过去,一本是……她还不太确定是什么。

    她洗了澡,换了睡衣,吹干头发。窗外雨声淅淅沥沥,像一首催眠曲。她躺在床上,侧过头看着那本《花间集》,忽然想起今天还没有读的词。

    她拿起书,翻到夹着书签的那一页。

    书签是沈砚舟放的,一张素白的便签纸,上面什么也没写。她翻过去,看到书签夹着的那一页,是她年少时最喜欢的那首韦庄的《思帝乡》。

    书上有一段用铅笔写的批注,字迹清秀,是这本书上一任主人留下的。但在这段批注旁边,有一行她无比熟悉的、略显凌厉的字迹——

    “春日游。杏花吹满头。——林微言,你也是。”

    是他今天写上去的。

    林微言把书合上,贴在胸口,闭上了眼睛。

    窗外的雨还在下,但她的心里,好像有一片晴空,正在慢慢地亮起来。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