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487章 湖畔杀局

    第0487章 湖畔杀局 (第3/3页)



    夜幕落下时,两人已经换好了赴宴的装束。毕克定一身黑色礼服,没有系领结,只在西装左胸的口袋里插了一支墨蓝色丝帕。笑媚娟则穿了一件深宝蓝色的及膝裙,肩头披着黑色披肩,耳上缀着一对极简的珍珠耳钉。两人站在一起,像从旧电影里走出来的一对璧人。

    车穿过日内瓦市区,驶上环湖公路。湖面在夜色中如一块吸饱了墨的丝绸,远方法国境内的灯火像散落的金砂。约莫四十分钟后,车子拐入一条被梧桐掩映的私人公路,尽头出现一片开阔的草坪,草坪中央矗立着一座白色花岗岩垒成的古堡式建筑。

    白岩堡,果然名副其实。

    车刚停稳,便有穿黑色制服的侍者迎上来,引他们穿过一条缀满星灯的石径,抵达古堡西侧的小门。门口站着两个身形剽悍的安保人员,其中一个用耳麦低语了几句,才示意他们进去。

    门后是一段旋转向下的楼梯,石壁上嵌着暖色的壁灯,每走几步都能看到一幅现代艺术画作,笔触大胆,色彩浓烈,与古堡的外表形成诡异反差。

    地下空间豁然开朗。那是一个足可容纳两百人的大厅,穹顶由整块玻璃构成,仰头就能看见星空。厅内散布着不同肤色、不同年龄的宾客,女人们珠光宝气,男人们举着琥珀色的酒杯低声谈笑。空气里流动着爵士乐、雪茄烟和某种极淡的乳香。

    “这地方,比我想的还大。”毕克定低声说。

    “地下三层,上面四层。老弗林在奥地利还有一座十二世纪的修道院改成的会所,比这里大两倍。”笑媚娟挽住他的手臂,脸上挂着得体的微笑,声音却如针一般扎进他耳中,“注意九点钟方向,靠立柱站着的那个秃顶男人,他叫莫罗。做‘特殊物品’鉴定的,眼力很毒。”

    毕克定顺着她的目光扫过去。秃顶男人正盯着他,手在酒杯上无意识地画圈。

    “还有十一点方向,那个穿红裙的金发女人。”笑媚娟继续说,“她是白岩堡的公关负责人,等会儿老弗林出来之前,一定是她先来接近你。她有个习惯,和人握手时会用小指挠对方掌心。你别中招。”

    毕克定忍俊不禁:“你怎么什么都知道?”

    “都跟你说了,我在伦敦处理过旧家族的公关危机。”笑媚娟轻轻捏了一下他的小臂,“这种地方,看着高级,本质上和鱼市没什么区别。只不过卖的是情报和关系。”

    话音未落,红裙金发女人已经端着两杯香槟走了过来。她笑得热情而不谄媚,步态像踩着爵士乐的节拍。

    “毕先生,笑小姐,欢迎来到蓝岸之夜。”她的英文带着轻柔的法语尾音,“弗林先生正在会客,稍后就到。他让我先带二位参观一下今晚的收藏。”

    毕克定没有接酒杯。他微微颔首:“那就麻烦带路了。”

    红裙女人也不恼,转身引着他们向大厅深处走去。一路上,她如数家珍地介绍着墙上的画作和玻璃展柜中的珍品。毕克定听得心不在焉,注意力始终挂在整个空间的出入口和安保分布上。

    他们停在一个中央展柜前。里面放着一把十七世纪的波斯匕首,刀柄上嵌满绿松石,刃口在灯光下浮动着幽蓝的光。

    “这把匕首,叫‘蓝岸之心’。”红裙女人说,“是老弗林先生最珍视的藏品之一。他常说,真正的美,要在刀尖上找。”

    毕克定正想回应,身后传来一阵低沉的脚步声。接着,一个苍老却不失有力的声音响起:

    “说得好。真正的美,要在刀尖上找。但真正的朋友,要在刀尖旁边找。”

    毕克定转身。一个头发花白、身材清瘦的老人正从楼梯拐角处走下来。他穿一件墨绿色天鹅绒便装,手里拄着一根银头手杖。老人的笑容和煦,像邻家祖父,可那双眼睛在笑着的同时,没有一丝温度。

    老弗林。

    “毕先生,笑小姐,你们能来,是今晚最好的藏品。”老人停在毕克定面前,微微抬头打量他,“尤其是毕先生。这几个月,你可是整个欧洲商业圈最神秘的名字。现在,我终于看见活人了。”

    毕克定微微一笑:“弗林先生,你请我来,应该不只是为了看看活人吧?”

    老弗林的笑容不变,眼中却像有细小的冰晶缓缓凝结。他用手杖轻轻在地上点了一下,发出极轻微的一声闷响。

    “自然不止。”他说,声音不高不低,恰好压下背景的爵士乐,“我想和毕先生谈一笔生意。”

    “什么生意?”

    “让施特恩家族出局。”老弗林直视毕克定,混浊的眼珠里迸出野兽般的光,“然后由我来做你欧洲版图的真正入口。”

    毕克定没有立即回答。他感觉笑媚娟挽着他的手微微收紧了一下。

    “我对做掉谁没有兴趣。”毕克定缓缓开口,“我是来做生意的,不是来做猎手的。”

    “说得好。”老弗林点头,“可毕先生,这里是日内瓦。湖上的天鹅看着优雅,底下全是爪子。你若不先做猎手,很快就会变成猎物。”

    就在这时,毕克定的手机忽然震了一下。极短的两下,是笑媚娟通过他们私人定制的暗号。他微微侧目,看见红裙女人的手指正从小腿处移开,指尖似乎刚离开那台藏在裙下的微型通讯器。

    “弗林先生,你的公关经理想必已经把我们的谈话,实时传给你的人了吧?”毕克定笑着看向老人。

    气氛骤冷。

    老弗林脸上的笑容像被冻住了半秒,随即用一种更深的、近乎赞叹的目光看着毕克定:“后生可畏。”

    他说着,抬手在空中虚按了一下。几乎同时,大厅里数十个侍者与安保同时停下手中的动作,齐齐转向这边。

    “毕先生,今晚这地方,是我说了算。”老弗林的笑容彻底消失,声音像从骨头缝里渗出来,“谈不谈,你说了不算。”

    白岩堡的穹顶之下,星光如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