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431章 三百年前的自己说 别走我的老路
第0431章 三百年前的自己说 别走我的老路 (第2/3页)
的全是穿着紧身服的人,他们的脸上带着他熟悉的笑容——一个卖小吃的摊贩朝他挥手,嘴里喊着一个名字。那个名字他听不懂,却知道是在叫他,就像在梦里听到有人喊你的小名,虽然听不清字,但你本能地知道那个人在喊你。
他看到战争的开始。不是人类意义上的战争——不是国与国之间的边界冲突,不是能源争夺,不是宗教信仰的不同。是从星系深处涌来的一股洪流,一种他从没见过的生命形态。它们是半机械半有机的聚合体,每一只都有城市那么大,在宇宙空间里移动的时候像一座一座浮动的山。它们不谈判,不接受投降,不掠夺资源——它们只做一件事:吞噬。吞噬有机物,吞噬金属,吞噬大气层,吞噬一切可以吞噬的东西。洛兰星的抵抗只撑了七十二个小时。七十二个小时,一颗有四万年文明史的星球,从宇宙的版图上被抹掉了。
他看到自己——不,是初代——在最后关头带着一小批幸存者挤上了一艘实验性的飞船。那艘飞船本来是用于深空探测的,从来没有做过载人长途飞行。他在起飞前回头看了一眼洛兰星的表面:大陆在坍缩,海洋在沸腾,大气层像一张被撕开的纸,一道道黑色的裂痕从地平线蔓延到头顶。那是他最后一次看到母星。
然后在漫长的星际流亡中,他失去了所有人。不是一起死的——是一批一批地死。有人死于休眠舱的故障,有人在飞船穿越小行星带时被撞穿了舱壁,有人在降落某颗不适宜生存的星球后感染了从未见过的病毒,死在荒凉山谷里的黄沙之间。每死一个人,他就在飞船的日志上记一笔。日志很长,长到划了好几页,最后翻到一页空白的纸,发现飞船上的人已经死光了。他一个人,在宇宙里飞了整整两年。
两年。
毕克定感觉自己的胸口被什么东西狠狠地撞了一下。不是疼,是窒息。一个人在一艘没有目的地、没有同伴、没有任何声音的飞船上活两年是什么样的感受?他的脑海里浮现出一个画面:一个人坐在驾驶舱里,窗外的星空从他面前流过,日复一日,年复一年,没有电波信号,没有引擎的故障提示,甚至没有一块陨石来打破这要命的平静。他对着船载AI说话,说到后来AI都被他说烦了。AI说:“指挥官,你的语言模式重复率已达百分之九十七,建议你停止无效社交行为。”他一个人在驾驶舱里放声大笑,笑到缺氧,笑到从椅子上滑下来,蜷缩在冰凉的金属地板上,把脸贴在通风口的格栅上,感觉那一点微弱的空气流动,那是整艘飞船上唯一还能证明“这个世界还在运转”的东西。
“你看到了什么?”耳机里笑媚娟的声音把他拉回来一瞬。她大概是从生命体征监测仪上看到了他的异常——心率飙升,肾上腺素激增,脑电波的波动频率突破了她之前设定的警戒线。毕克定张了张嘴,发现自己发不出声音。不是不能说,是不想说。这些东西太沉了,沉到他没办法把它转化成人类的语言,用无线电波传到水面上的另一个人耳朵里。他不想让笑媚娟知道一个人在宇宙里飞两年是什么感觉。他不想让任何人知道。
记忆继续涌来。他降落在地球上。初代降落的地点就是这片海底。那时候这里还不是海底——三百年前,这里是一片半岛,三面环海,一面连着大陆。他用飞船残骸里的材料建了一座基地,把洛兰星最后的文明火种——数据库、基因库、能量核心——全部封存在这座基地里。然后他开始在地球上生活。他学会了地球的语言,学会了吃地球的食物,学会了在集市上讨价还价买一条刚打上来的鱼。他试着跟人类做朋友,跟一个女人结了婚,生了一个女儿。那个女人的脸在记忆里有些模糊,但女儿的脸很清楚——那个小女孩笑着朝他跑过来,举着一朵蒲公英,蒲公英的种子被风吹散,飘得满天都是。
那是他这辈子最幸福的十年。
然后吞噬者来了。
不是大部队。是一小支侦察编队,在追踪初代飞船的航行轨迹时找到了地球。初代一个人驾驶着当时地球上唯一一艘具备星际作战能力的飞船,飞出了大气层,在月球轨道附近截住了那支侦察编队。他击沉了它们全部——一共四艘侦察舰。但他的飞船也废了。他回到地球,没有跟任何人说发生了什么。他只是抱着妻子和女儿睡了一个很长的觉,第二天早上起来,在基地的最深处坐了一整夜,做了两件事。第一件:把神启卷轴的核心程序重新编写了一遍,植入了他自己的记忆备份和一套只能由特定基因激活的继承者识别系统。第二件:把自己剩下的全部生命能量注入那块晶体——也就是此刻悬浮在毕克定面前三尺处的这块蓝色发光体——封存了洛兰星最后一代指挥官的战术数据库、星际文明识别协议和一份长达四百分钟的私人记忆存档。做完这两件事之后,他走出基地,面朝大海,把一艘备用救生艇开到最大马力,一头扎进了马里亚纳海沟。
毕克定猛地睁开眼。潜水服里的身体在剧烈地发抖,不是冷,是一种从骨髓里往外蔓延的酸胀感。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那双手还按在晶体的表面上,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他松开了。晶体表面的光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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