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2章 风中小银追落叶,人间最难是陪你

    第152章 风中小银追落叶,人间最难是陪你 (第3/3页)

。小银听完之后,忽然翻了个身,趴在枕头上看着苏砚。

    “妈妈。”

    “嗯。”

    “你今天开心吗?”

    苏砚想了想。

    “开心。”

    “比打赢官司还开心?”

    苏砚笑了。今天怎么老是被问这个问题。她伸手把小银额前的碎发拨开。

    “比打赢官司还开心。”

    小银满意地闭上眼,嘴角还挂着一丝笑。三秒之后她又睁开一只眼:“那你下次还去吗?”

    “去。”

    “拉钩。”

    苏砚伸出小指,跟女儿的小指勾在一起。小银用力晃了三下,然后翻身把脸埋进枕头里,嘟囔了一句“妈妈晚安”,就再没动静了。

    苏砚在床边坐了一会儿,看着她睡着。小银的呼吸很轻很匀,睫毛长长的,在脸颊上投下两道弯弯的影子。她的手从被子里伸出来,手心里还攥着一片银杏叶——今天在操场上捡的,睡前偷偷塞进被窝。

    苏砚把银杏叶从她手心取出来,放在床头柜上,又把她的小手塞回被子里。然后她关了灯,轻轻带上门。

    客厅里,陆时衍坐在沙发上翻一份案卷,茶几上放着两杯热茶。苏砚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顺手端起自己那杯。茶是温的,刚好入口。

    “小银睡了?”

    “睡了。攥着一片银杏叶。”

    陆时衍笑了一下:“她今天在操场上捡了十几片,说要送给孟晓渔阿姨。”

    “孟晓渔下周要是再来带她玩手工,我就要收她场地费了。”

    “你舍得?”

    苏砚喝了一口茶,没接话。她当然舍得——孟晓渔来的时候小银笑得最开心。她只是嘴上说说。陆时衍也知道她只是嘴上说说。

    两个人坐在沙发上,各自看各自的东西。苏砚翻了一会儿手机,翻到助理发来的日程表——明天又有三个会、两场电话会议、一份需要签字的融资协议。但她翻了翻,把手机放下了。

    “陆时衍。”

    “嗯。”

    “你说,我们是不是把日子过得太复杂了?”

    陆时衍放下案卷,看着她。

    “以前我觉得,”苏砚说,“每一分钟都要有意义。开会要有效率,谈判要有结果,连吃饭都要计算卡路里。后来有了小银,我发现她花一个小时踩银杏叶,什么都没‘得到’,但她高兴。我今天少开一个会,公司不会倒闭。但小银会记得——妈妈穿运动服来参加运动会了。”

    陆时衍听完,想了想。

    “你知道吗,我爸当年从法官转律师的时候,所有人都说他傻。法官多好啊,铁饭碗,有地位。但他跟我说过一句话——‘时衍,这世上有些事,你不能用得失来算。’”

    “什么事?”

    “比如你妈做的饭。比如你女儿踩的银杏叶。比如你今天下午站在操场上,明明可以推掉这个活动,但你没有。”

    苏砚侧过头看他。客厅的灯光是暖黄色的,陆时衍的脸上有明有暗。她想起第一次在法庭上见到他的样子——冷峻、锋利、步步紧逼。那时候她没想到,有一天会跟这个人坐在一起,讨论银杏叶和蛋炒饭。

    “陆时衍。”

    “嗯。”

    “谢谢你今天来。”

    “我是她爸。”

    “我知道。但我还是要谢你。”苏砚把茶杯放下,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姿势很端正,像在谈判,“我今天在操场上看到小银笑的时候,忽然明白了一件事——她不在乎我们赚多少钱、赢多少官司。她只在乎我们有没有一起陪她跑。”

    陆时衍伸手把她叠在膝盖上的手拉过来,握在自己手里。他的手温热,掌心有一层薄茧。

    “苏砚。”

    “嗯。”

    “你以前总是说‘最好的方案’。但今天你跑倒数第二,小银说是她参加过的最好的运动会。”

    苏砚看着他,眼睛亮了一下。然后她笑了——那个笑很浅,很淡,像秋天傍晚最后一抹阳光从云缝里漏出来的样子。

    “那明天蛋炒饭,我少放盐。”

    “真的?”

    “真的。我看了菜谱。”

    “菜谱上写放多少?”

    “一勺。”

    “多大的勺?”

    苏砚顿住了。她盯着陆时衍看了两秒,然后把手从他掌心里抽出来,站起来。

    “我去洗澡。”

    “你逃避问题。”

    “我没有。我只是——需要去确认一下‘一勺’的定义。”

    陆时衍靠在沙发上笑了。苏砚往卧室走,走到一半忽然回头。

    “陆时衍。”

    “嗯。”

    “明天蛋炒饭,你来放盐。”

    “你不是要做吗?”

    “我做。你放盐。”苏砚抬了抬下巴,“这叫分工。你教我的。”

    陆时衍竖起拇指,表示收到。苏砚转身走进卧室,门虚掩着,里面传来衣柜开合的声音、水龙头滴水的轻响。陆时衍坐在沙发上,把案卷重新翻开,但看了半天没翻页。

    他在想一件事——今天下午在操场上,苏砚跑倒数第二的时候,笑得比拿到任何奖杯都开心。而小银说的那句“倒数第二也是第二名”,大概是他这辈子听过的最好的判决。

    窗外,银杏叶还在落。一片一片,落在小区的路上、草坪上、阳台上。有一片落在苏砚和陆时衍卧室的窗台上,贴着玻璃停了一夜。

    第二天早上,苏砚在厨房里打鸡蛋。蛋壳掉进去两片,她用筷子捞了半天没捞出来。陆时衍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然后伸手从碗里把那两片蛋壳捏了出来。

    “一勺盐。”苏砚说,把盐罐递给他。

    陆时衍接过来,舀了半勺。

    “一勺。”苏砚重复。

    “半勺。”陆时衍说,“你口味淡。”

    “菜谱上说一勺。”

    “菜谱说的不算。我说了算。”陆时衍把盐撒进蛋液里,筷子搅了搅,“这叫自由裁量权。”

    苏砚盯着他看了三秒。然后她忽然想起一件事——刚认识的时候,陆时衍在法庭上引用法条从来不差分毫。那时候她觉得这人刻板到无聊。但现在她发现,他在家里从来不按菜谱放盐。

    “行。”她说,“你的裁量权。但要是淡了——”

    “我负责吃完。”

    “这还差不多。”

    蛋液倒进热油锅,滋啦一声。苏砚握着锅铲的手稳了稳,翻炒,翻面,蛋饼在锅里转了个圈,金黄蓬松。她盛出来,放在盘子里。陆时衍拿筷子夹了一块尝了尝。

    “怎么样?”

    “比你昨天的排骨汤好。”

    “昨天的排骨汤是成功的!”

    “所以今天的蛋炒饭比成功还好。”

    苏砚抿着嘴,但眼睛里全是笑。她把盘子端到餐桌上,小银已经坐在椅子上,举着勺子等。

    “妈妈做的蛋炒饭!”

    “嗯。爸爸放的盐。”

    小银吃了一口,竖起了大拇指。然后她跳下椅子,跑去客厅拿了一样东西回来——一片银杏叶,昨晚睡前攥在手心的那片。她把银杏叶放在蛋炒饭盘子旁边,抬头看着苏砚。

    “妈妈,这个送给你。”

    苏砚接过那片银杏叶。叶子已经有点蔫了,边缘卷起,颜色从金黄变成了暗黄。但她觉得这是她收到过的最好的礼物。

    “谢谢小银。”

    “不客气。”小银埋头继续吃蛋炒饭,吃得满嘴油光,“妈妈,下次运动会,你还来吗?”

    苏砚把银杏叶夹进手机壳里,抬头看向窗外。秋阳正好,银杏叶还在落。

    “来。”她说,“每次都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