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13章 蓝屏与蓝海与你不讲道理
第013章 蓝屏与蓝海与你不讲道理 (第2/3页)
苏砚拿起菜单,没翻开,直接报了几个菜名给老爷子——红烧划水、油爆虾、腌笃鲜、一碟雪菜毛豆。点完菜她把菜单放下,手指在桌布上画了一个很小的圈,然后才开口,“他破产那年的冬天,带我来这里吃了一顿饭。那时候我才十五岁,不知道他快撑不下去了。他什么都没说,只是给我夹菜,让我多吃点。后来我才知道,那顿饭的钱是他跟老板赊的。老板知道他困难,一直没要,直到他走了也没要。”
陆时衍没有说“对不起让你想起这些”或者“都过去了”之类的话。他是一个足够聪明的男人,知道在这种时刻,安慰是最廉价的打扰。他只是拿起醋瓶给苏砚的碟子里倒了一点醋,又拿起酱油瓶给自己倒了一点酱油,然后说:“所以你后来帮老板的儿子申请了锐科的专利,免了三年的专利费。”
苏砚猛地抬起头,眼睛里是毫不掩饰的惊讶:“你怎么知道?”
“我好歹是律师,做背调是基本功。”陆时衍笑了,这次的笑了跟刚才不一样,很轻很轻,像羽毛落在水面上,“我查过锐科所有的公益专利项目,其中有一个项目很特别——受助方是一家开了三十年的老牌本帮菜馆,理由是‘传统烹饪技艺的商业化保护’。我当时就觉得,这不像是商业决策,更像是私人情分。”
苏砚低下头,用筷子拨了拨碟子里的醋。醋在瓷碟里晃荡,映出她半张脸的倒影,被晃得支离破碎。
“你这个人,真的很讨厌。”她说。
“怎么讨厌了?”
“什么都知道,什么都不说破,非得等我亲口说出来。”她抬起头,看着他,眼睛里的那两把手术刀不知道什么时候收起来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柔软的东西——不是脆弱,而是某种类似于信任的、正在试探着往外生长的东西。
陆时衍看着她的眼睛,忽然觉得自己今天在法庭上打了四个小时官司攒下来的所有疲惫,全被这双眼睛给熨平了。他想起自己导师当年说过的一句话:一个好律师最重要的是逻辑,但一个好男人最重要的是时机——知道什么时候该说话,什么时候该闭嘴,什么时候该把醋瓶递过去。
他现在就是递醋瓶的时刻。
菜上来了。红烧划水是青鱼尾,肉嫩得筷子一夹就散,酱汁浓稠得能挂在米饭上拉出丝来。油爆虾炸得刚好,壳酥肉弹,连虾头都可以嚼着吃。腌笃鲜的汤是奶白色的,火腿和笋的鲜味融合得恰到好处,喝一口能从舌尖暖到胃底。
苏砚吃饭很快,夹菜的动作精准高效,不像在享受美食,倒像在执行一项任务。陆时衍跟她相反,吃得很慢,每一口都要嚼够了才咽,中间还会停下来喝一口茶,评点一下每道菜的火候和调味。
“你知道你吃饭像什么吗?”苏砚忽然说。
“像什么?”
“像在写判决书。每一口都要反复推敲,生怕哪个字用得不对。”
陆时衍愣了一下,然后大笑起来。笑声在小小的隔间里回荡,把窗外的槐树叶子都震得晃了两下。楼下的老爷子抬头往上看了一眼,又低下头继续炒菜,嘴角挂着一丝过来人特有的笑意。
“那你知道你吃饭像什么吗?”陆时衍反问。
“像什么?”
“像在修复一个高危漏洞。目标明确,流程紧凑,全程无冗余动作。”
苏砚的筷子停了一下,然后继续夹菜,动作还是那么精准高效,但嘴角弯了那么一点点——幅度很小,小到如果不是陆时衍这种职业观察者,根本发现不了。
“那就是承认了。”陆时衍说。
“承认什么?”
“承认你在用修复bug的方式吃饭,等于承认你确实在用工作思维处理所有事情。包括刚才修电脑的那四十七分钟,你不是什么都没想,你是强迫自己什么都不想,因为你怕一想就停不下来。但你越强迫,大脑越不听话,所以四十七分钟里你其实一直在跟自己的大脑打架——赢了,你得到四十七分钟的空白;输了,你会觉得自己连放松都做不好。”
苏砚放下筷子,双手交叉放在桌上,用一种谈判桌上的姿态看着他。这个姿态陆时衍很熟悉——在法庭上的时侯,她每次准备反击的时侯就是这个姿势。
但她没有反击。她只是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说了一句让陆时衍后悔自己没带录音笔的话。
“你说对了。全部。”
陆时衍把筷子放在筷架上,双手也交叉放在桌上,跟苏砚的姿态一模一样。两个人隔着一桌子菜,摆着相同的姿势,看着彼此的眼睛,像两面镜子对着照,一层一层地往深处反射,谁都不知道最深的那一层会照出什么。
“那我告诉你一个秘密。”陆时衍说,“我每次打完大案子,回家第一件事不是洗澡不是吃饭不是睡觉,是打游戏。而且打的不是什么高端的策略游戏,是最弱智的那种消除游戏。手机屏幕上一堆彩色的方块,我能在沙发上躺着消一个小时。消完一个小时之后,我脑子里那些法律条文和质证逻辑才会慢慢散掉。这个习惯我保持了八年,从来没跟任何人说过——因为我怕别人觉得陆时衍居然也玩这么蠢的游戏。”
苏砚的眼睛亮了一下。不是那种“我掌握了对方弱点”的亮,而是一种更纯粹的、更接近于惊喜的亮。
“你玩的是哪款?”
“糖果缤纷。”
“那个游戏的消除算法效率很低,配色方案对人的视觉疲劳恢复也没有帮助——”
“苏总。”
“嗯?”
“你又在做技术分析了。”
苏砚闭上嘴,沉默了两秒钟,然后拿起筷子夹了一只油爆虾放进陆时衍的碗里。这个动作来得毫无预兆,陆时衍低头看着碗里那只虾,虾壳油亮亮的,尾巴还翘着,像是在冲他吐舌头。
“这是?”
“堵住你的嘴。”苏砚端起自己的碗,用米饭堵住了自己脸上那个正在扩大的笑。
窗外的槐树被晚风吹得沙沙响,菜馆楼下的老爷子打开了收音机,正在放一首很老的歌。调子从木楼梯上慢慢爬上来,穿过隔间的布帘子,混在腌笃鲜的热气和油爆虾的焦香里,变得软绵绵的,像一块在温水里化开的红糖。
“下雨了。”陆时衍看向窗外。
果然下雨了。不是那种铺天盖地的暴雨,而是那种细细密密的、江南特有的烟雨,落在槐树叶子上几乎听不到声音,只在路灯的光晕里能看到一丝一丝斜织着的银线。
苏砚看着窗外的雨,忽然站了起来。
“走。”
“去哪?”
“我带你看一个东西。”
两个人结了账——苏砚坚持要付,理由是“你赢了官司应该你请客,但今天是我选的地方所以应该我付”,逻辑非常不严谨,但陆时衍没跟她争。老爷子送他们到门口,往苏砚手里塞了一把伞。苏砚说不用,老爷子说拿着,你爸当年也老不带伞,你得比他强。
苏砚撑着伞,两个人走进雨里。伞不大不小,一个人刚好,两个人就嫌挤。陆时衍的肩膀蹭着苏砚的肩膀,隔着西装外套能感觉到她肩膀的温度——不热,但也不是凉的,是一种刚刚好的、让人想多蹭两下的暖。
苏砚带他穿过了三条巷子,最后停在了电子科大老校区的围墙外面。围墙根有一棵银杏树,树干粗得要两个人才能合抱,树冠在雨里展开像一把巨大的伞,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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