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外第010章 菜市场里苏总学会另一种算法
章外第010章 菜市场里苏总学会另一种算法 (第2/3页)
那十四万是她老公的命换的。她用那笔钱给儿子交了大学学费,剩下的开了这个肉摊。她这辈子都不想再欠任何人任何东西,包括人情。所以今天她送你半斤排骨,不是因为你是陆时衍的太太,是因为她想让你知道,你嫁的这个人曾经帮过她。那半斤排骨不是排骨,是她能拿出来的最好的谢礼。你拒绝她,就是在拒绝她花了三年时间才攒够的尊严。”
苏砚沉默了。不是那种无话可说的沉默,是脑子里的算法正在被另外一种东西重新校准的沉默。她习惯的商业逻辑是等价交换——你付钱,我交货,两清。但刚才那半斤排骨的交易不属于这个逻辑。那是三年时间、十四万赔偿金、两份劳动仲裁申请书和一颗终于能安心睡觉的心共同铸造的等价物。她算不出这笔账的公允价值,因为所有的公允价值都建立在一个前提上——双方都是理性经济人。而菜市场里的交易,大多数时候,双方都不是。
“她叫什么?”苏砚问。
“不知道。我一直叫老板娘。”
“下次来的时候,问一下。”苏砚说,语气很平淡,但陆时衍听出了那句话底层的指令——她在往自己的记忆库新建一个文件夹,文件夹的名字是“菜市场”,第一个条目就是“卖肉老板娘的名字”。
买菜的进度比陆时衍预想的要慢很多,不是因为苏砚挑剔,恰恰相反——她太不挑剔了。在她的认知体系里,所有的商品都应该是标准化的。排骨就是排骨,土豆就是土豆,不存在“这块排骨比那块好”这种玄学判断。所以当陆时衍拿起一块排骨对着光看颜色、用手指按肉质、还凑近了闻味道的时候,苏砚的表情像是在看一个原始人在跳求雨舞。
“你在干什么?”
“挑排骨。这块肉色偏暗,是冻过的,不能要。”
“你怎么知道?”
“看的。”
“你怎么学会看的?”
“我妈教的。”
苏砚沉默了两秒。“我没有这个机会。”
陆时衍把排骨放回去,在围裙上擦了擦手,转过身看着她。苏砚的母亲在她上大学那年去世了。这件事他知道,但苏砚从来不提。她的不提不是那种隐忍的不提,而是一种更彻底的、把整件事封存在数据库最深处的删除标记里的不提。他只见过一张她母亲的照片,照片里一个女人站在电子科大的银杏树下,怀里抱着一个扎羊角辫的小女孩。那个女人笑得很温柔,温柔到和苏砚判若两人。
“我妈是中学语文老师。她不会挑排骨。”苏砚说,语气像是在陈述一条被反复验证过的数据,“她只会挑错别字。我小时候写的日记,她会用红笔圈出错别字,在旁边写上订正,第二天我交上去的时候语文老师还以为我请了家教。后来我不写日记了。”
陆时衍没说话。他知道这不是一个需要安慰的时刻。苏砚不是那种需要别人说“别难过”的女人,她需要的是有人听她把话说完。仅此而已。
“你刚才说的那种‘人情味’,”苏砚继续往前走,路过一个卖豆腐的摊位,豆腐在纱布下面冒着热气,“在我的成长环境里没有被训练过。我知道怎么在法庭上拆穿对方的逻辑漏洞,知道怎么用算法优化一个亿级用户的推送策略,知道怎么在董事会上让三个试图联手反对我的投资人临阵倒戈。但我不知道怎么看排骨的颜色。我不知道怎么接受别人的谢意而不觉得欠了人情。我不知道怎么……在这种地方活得像一个普通人。”
她把“在这种地方”几个字说得很轻,但陆时衍听出了这四个字的真实含义。菜市场只是一个隐喻。她说的是在正常的人间烟火里,而不是在会议室和法庭那些由规则、算法和法律条文构筑的人工环境里。
陆时衍在一个菜摊前停下来,拿起两根葱。
“苏总,你知不知道我为什么喜欢来菜市场?”
“因为你有怀旧倾向。”
“那不是唯一的原因。还有一个更重要的。”他把葱放进塑料袋里,递给卖菜的大爷称重,“在法庭上,我赢就是我赢,你输就是你输。在董事会里也一样,股权结构、投票权比例,所有的结果都是定量的。但在菜市场不一样。”
“怎么不一样?”
“在菜市场,你永远不知道今天的排骨是新鲜的还是冻过的,不知道卖菜的大爷会不会因为你多聊了两句就多塞一根葱给你,不知道豆腐西施的儿子是不是也考上了电子科大。这里的一切都是变量。没有算法能优化它,没有法律条文能规范它。它就是——”他付了钱,接过塑料袋,转过身看着她,“最原始的混乱。而混乱里长出来的善意,比任何秩序里长出来的善意都更值钱。”
苏砚看着他手里的葱,又看着他的脸。阳光从塑料棚顶的破洞漏下来,在他脸上画了一道不规则的光斑。他穿着一件旧T恤,袖口磨得起了毛边,脚上的帆布鞋有一只鞋带散了,踩得脏兮兮的。这个人在法庭上是能把对方律师逼到额头冒汗的顶尖诉讼律师,在菜市场却像一个在这里混了二十年的街坊邻居,每一个摊主都认识他,每一个人都欠他一点什么,或者他欠别人一点什么。这些债务算不清,也根本没人打算去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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