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733章 咖啡渣里藏电波

    第0733章 咖啡渣里藏电波 (第2/3页)

    “两个人去了前门。”

    她低声道:“还有一个人留在后门。”

    林默涵头也不抬:“确定?”

    苏曼卿说:“排水沟旁边,一直有鞋底蹭地的声音。”

    林默涵咬紧牙关。

    敌人比预想中谨慎。

    他们没有直接砸门,也没有贸然开锁,而是在前门和后门同时布点。

    这说明,他们不只是试探。

    他们已经收到了某种线索。

    甚至,可能有人认出了他。

    张启明叛变后,供出了“戴金丝眼镜的商人”。

    而林默涵,在高雄商界出入多年,见过他的人太多。

    码头上的搬运工、海关的小职员、糖厂老板、报社记者,甚至咖啡馆里常来的客人,都可能被军情局的人重新翻出来盘问。

    五万银元的悬赏,足以逼得人重新回忆一张被遗忘的脸。

    林默涵的手指在电键上顿了一下。

    只一下。

    苏曼卿立刻回头:“怎么了?”

    林默涵没有回答。

    他的脑海里突然闪过一张照片。

    那张照片原本夹在《唐诗三百首》里,是他离开大陆时,妻子悄悄塞进去的。

    照片上的小女孩六岁,扎着两个小辫子,笑得不太自然,像是刚被大人按着拍完照。

    那是他的女儿。

    林晓棠。

    可此刻,他想起照片,并不只是因为思念。

    而是因为——

    他记起魏正宏曾经在档案里看过那张照片。

    当年在南京,他化名“李涛”被捕。虽然因证据不足被释放,可魏正宏一直记着他的脸,也记着那张照片背后的字。

    “晓棠问爸爸何时回家。”

    如果魏正宏正在追查他,那么这张照片,很可能已经成了线索。

    林默涵的呼吸沉了下去。

    不能想。

    现在不能想。

    他重新低头,指尖落回电键。

    苏曼卿却没有继续追问。

    她走到后门边,把一只白瓷杯轻轻放在门边的木架上。

    只要门外的人探头,杯子就会落地。

    声音不大。

    但足够提醒林默涵。

    发报仍在继续。

    第一组数字结束。

    林默涵闭了闭眼,强迫自己把注意力从肩上的疼痛里抽离出来。

    第二组数字。

    这一次,是暴露人员名单。

    张启明。

    老赵。

    七处交通站。

    每一个名字敲出去,都像是从心里剜下一块肉。

    可他不能停。

    情报工作里最可怕的,从来不只是牺牲。

    而是牺牲之后,还没有人知道该停下、该撤离、该活下来。

    “滴答——”

    门外忽然传来一声极轻的碎裂。

    是屋檐上的雨水砸在瓦片上的声音。

    可林默涵的手指还是停了半拍。

    苏曼卿的眼神瞬间收紧。

    “外面有人。”

    林默涵咬紧牙关。

    “继续。”

    苏曼卿低声道:“你还有多少?”

    林默涵说:“六处站,十二个人。”

    苏曼卿看了他一眼。

    “太长了。”

    林默涵说:“必须发。”

    苏曼卿问:“三分钟够吗?”

    林默涵看了一眼发报机。

    线路已经开始发热。

    那几颗用咖啡罐拉丝接出来的铜钉,边缘已经泛出暗红。

    “不够。”他说。

    苏曼卿闭上眼,像是在心里飞快做着计算。

    几秒后,她睁开眼。

    “只发名字。”

    林默涵皱眉:“没有地址,他们怎么撤?”

    苏曼卿说:“我会处理。”

    林默涵第一次抬头看她。

    苏曼卿的语气很平静:“我在台北八年,每个站,我都知道撤退路线。你发名字,我记住顺序。天亮之前,能送出去。”

    林默涵盯着她。

    “太危险。”

    苏曼卿笑了一下。

    “危险的时候,不都是我在做这些吗?”

    林默涵张了张口。

    苏曼卿却已经转过身,面对后门。

    她把围裙上的咖啡渍擦了擦,又取下挂在墙边的红色围巾。

    那是她平时站在咖啡馆柜台后的打扮。

    鲜艳,醒目,让人一眼就能记住。

    林默涵立刻明白了她的意图。

    “不行。”

    苏曼卿说:“这是最好的办法。”

    林默涵压低声音:“他们会抓你。”

    苏曼卿说:“他们已经在外面了。”

    林默涵说:“你不能去前门。”

    苏曼卿背对着他,声音很轻。

    “如果我不去,他们就会破门。”

    她顿了顿。

    “门一破,你就藏不住。”

    林默涵站起身。

    他的左肩骤然传来一阵钻心的疼,眼前黑了一瞬。

    可他还是伸手抓住了桌沿。

    “曼卿。”

    苏曼卿没有回头。

    “你欠我一个承诺。”她说。

    林默涵的手僵住。

    苏曼卿的声音很低,却很稳。

    “活着把情报送出去。”

    她抬起手,握住门闩。

    “别让我白站这八年。”

    林默涵的眼眶忽然热了一下。

    可他很快低下头,重新坐回发报机前。

    他不能让这份电文断在这里。

    不能让老赵的死变成无声的沉默。

    不能让张启明的叛变带走更多人的命。

    更不能让苏曼卿的八年,只换来一枚砸碎的门闩。

    他重新拉动电键。

    滴——答——

    苏曼卿缓缓拉开了门。

    雨水立刻灌进屋内。

    她没有回头。

    只留下一句:“三分钟,我替你挡住。”

    门外的特务显然没想到里面会主动开门。

    苏曼卿刚走出两步,墙角阴影里便站起一个穿雨衣的男人。

    男人一手按住腰间的枪套,一手举着手电筒,照向她的脸。

    “别动。”

    苏曼卿抬手挡了挡灯光,语气里带着被惊扰的不悦。

    “你们是什么人?大半夜站在我家后门,知不知道这会让客人误会?”

    男人冷声道:“军情局办案。老板娘,里面还有人吗?”

    苏曼卿看了一眼黑洞洞的地下室。

    “你们怀疑我窝藏共谍?”

    男人没有回答,只朝身后的同伴挥了挥手。

    “搜。”

    苏曼卿站在雨里,脸色微微一变。

    “搜?你们有搜查证吗?”

    另一个特务已经绕到前门。

    前门很快传来敲门声。

    “老板娘,开门!军情局例行检查!”

    苏曼卿咬了咬牙。

    她知道,不能再拦了。

    再拦,只会让这些特务确认里面有问题。

    她转身走向前门,嘴里一边抱怨:“查什么查?我这咖啡馆开了八年,连一只苍蝇进来都要排队登记!”

    这句话,林默涵听得清清楚楚。

    可他没有抬头。

    他不能抬头。

    他必须继续发报。

    苏曼卿走向前门的每一秒,都是他在地下室的救命时间。

    电键在掌心下震动。

    林默涵的右手已经发麻,指节泛白,掌心被金属边缘磨出一道血痕。

    可他还在敲。

    第二组数字已经过半。

    名单里的名字一个接一个被转化为电码。

    每一个名字,都代表一个可能仍在睡梦中的同志。

    每一个名字,也都意味着一张随时会被特务踏破的门。

    林默涵的呼吸越来越急。

    左肩像被火烧着一样。

    他眼前开始出现黑点,手指却还保持着固定的节奏。

    不能乱。

    不能错。

    错一个码,情报就会失效。

    错一个码,撤离命令就可能变成死路。

    忽然,前门方向传来苏曼卿提高了的声音。

    “警官,咖啡豆也要查吗?”

    一个陌生的男声冷冷道:“老板娘,这里平时都谁来?”

    苏曼卿笑了笑。

    “来喝咖啡的人能都有谁?学生、记者、码头工人,还有隔壁面摊的阿旺。”

    她说着,声音里故意带出一点不耐烦。

    “你们军情局的人,难道连咖啡馆都怕?”

    特务冷声道:“少废话。”

    紧接着,是杯盘碰撞的声音。

    苏曼卿似乎故意碰倒了什么东西,瓷片碎裂的声音在雨夜里格外刺耳。

    林默涵的手指微微一颤。

    那是她给他的提醒。

    前门已经开始搜查。

    特务正在靠近。

    他必须更快。

    林默涵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忽略肩膀上的疼痛,把全部的注意力压到电键上。

    滴答。

    滴答。

    他仿佛回到了三年前。

    那年,他还是刚潜伏进台湾不久的“沈墨”,在高雄租下一间铺面,挂上“墨海贸易行”的牌子。

    起初,他连一箱蔗糖都订不到。

    为了打通关系,他花掉组织给他的两万美元,给港务处的官员塞钱,陪商人喝酒,在酒桌上笑着听那些人谈论船期、行情、谁又和谁做了笔见不得人的买卖。

    所有人都以为他只是一个想赚钱的侨商。

    没人知道,他公文包夹层里装着微缩胶卷,账本里的数字藏着军舰吨位,出口单上的墨点,是给大陆的暗号。

    更没人知道,他每天凌晨三点都会醒来一次。

    那是他以前发报的时间。

    身体比心更早记住了危险。

    林默涵的眼角微微发热。

    就在这时,电键下方的木板突然冒出一股焦煳味。

    林默涵低头看去。

    那颗连接临时电源的铜钉已经烧红,咖啡渣电池正在沸腾,浑浊的液体顺着破碗边缘往下淌。

    机器在过热。

    三分钟快到了。

    不,是已经过了。

    林默涵咬紧牙关,没有停手。

    还有最后三个人。

    第一组:高雄港报关员老周。

    第二组:左营军港绘图室的小林。

    第三组:台北《中央日报》印刷厂排字工钟师傅。

    这三个人的名字,他必须发出去。

    他不能让任何人因为自己的迟疑再死一次。

    可偏偏就在最后一组数字敲到一半时,门外忽然传来一声尖利的口哨。

    “吱——”

    林默涵的手指骤然抬起。

    电键停在半空。

    那是撤退信号。

    苏曼卿在告诉他:来不及了,立刻撤。

    林默涵的心脏猛地收紧。

    最后三个名字,只差六下。

    六下。

    只要六下。

    他就能把完整的撤离名单拍出去。

    可前门已经传来杂乱的脚步声。

    不止一个人。

    木楼梯在重压下发出沉闷的响声。

    有人正在往下走。

    林默涵闭了闭眼。

    再睁眼时,他已经做出了决定。

    他迅速敲出三个短音。

    滴、滴、滴。

    代表“重复”。

    随后,他重新把最后三个名字敲了一遍。

    老周。

    小林。

    钟师傅。

    每一个名字都像压在心口的一块石头。

    敲完最后一个码,他没有立刻松开电键。

    而是用尽全力,补上了一个“完毕”信号。

    滴——

    长音落下。

    机器发出一声沉闷的“咔”。

    铜钉熔断。

    咖啡渣电池彻底沸腾,浓烈的焦煳味瞬间弥漫整间地下室。

    林默涵立刻断开线路。

    几乎同一瞬间,前门方向传来撞门声。

    “砰!”

    木板门剧烈震动。

    门闩发出不堪重负的**。

    林默函一把抓起电文,塞进嘴里。

    纸页混着血腥味被咬碎,他强忍着恶心,将纸浆咽了下去。

    随后,他伸手拆掉发报机上的铜钉。

    没有时间烧掉。

    只能带走。

    林默涵撕下窗帘布,迅速把拆散的零件裹成一包,又从桌下拖出一只装过咖啡豆的空麻袋。

    他把发报机残骸、铜钉、烧焦的木板全部塞进去。

    动作很快,但没有发出多余的声音。

    真正的撤离,不是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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