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728章 血色咖啡馆
第0728章 血色咖啡馆 (第3/3页)
现过,那么“沈墨“这条线就彻底暴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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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两点,咖啡馆打烊休息。
苏曼卿独自坐在吧台后面,面前摊开着三个月来的账本。她的手指沿着每一页的记录滑动,铅笔在可疑的条目上做标记。
江一苇的十七次来访,她记得清清楚楚。第一次是9月14日,他点了一杯曼特宁,坐了四十分钟。第二次是9月22日,他带了另一个人——不是林默涵,是一个她不认识的年轻人。第三次是10月3日,他一个人来的,坐了不到十分钟就走了,临走时在桌上留下一枚硬币,硬币下面压着一张糖纸——那是情报。
她翻到10月18日的记录。
那天下午,林默涵以“陈文彬“的身份来过咖啡馆。他和江一苇在二楼包厢里待了将近两个小时。苏曼卿当时在楼下招呼客人,但她的耳朵一直竖着,随时准备在危急时刻发出警报信号——用咖啡勺敲击杯碟。
如果军情局查到了那天的记录……
她翻到那一页,找到了当天的账目:
“10月18日,二楼包厢,陈文彬,曼特宁两杯,芝士蛋糕一份,合计48元。“
只有“陈文彬“的名字。没有江一苇。因为江一苇那天用的是另一个名字——他在账本上登记的是“王振华“。
苏曼卿松了一口气。只要军情局没有江一苇使用“王振华“这个化名的记录,他们就无法将10月18日的“陈文彬“和“王振华“联系起来。
但她不能掉以轻心。她拿起橡皮,将“陈文彬“三个字轻轻擦掉,改成“陈先生“。模糊一点,总比清晰好。
她又翻到11月5日的记录。那天林默涵又来了一次,这次是一个人。但他在二楼包厢里待了半个小时,出来时脸色凝重——苏曼卿猜他是在包厢的暗格里取走了江一苇留下的情报。
账本上写着:“11月5日,二楼包厢,陈文彬,巴西咖啡一杯,合计15元。“
又是“陈文彬“。
她将这一条也改成了“陈先生“。
改完最后一笔,她合上账本,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三个月,十七次。江一苇用十七次看似普通的咖啡馆消费,为林默涵传递了至少十二份关键情报。而现在,这个链条上的每一个环节,都可能成为魏正宏手中的绞索。
她睁开眼,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下午两点四十七分。
距离周世昌说的“还会再来“,不知道还有多少时间。也许明天,也许后天,也许就在今晚打烊之后。军情局的人不会只来一次,他们会反复来,反复问,反复查,直到从她的表情、她的账本、她的每一个细微反应中找出破绽。
苏曼卿站起来,走到后院的储藏间,打开铁皮饼干盒。这一次,她没有犹豫,将三颗***胶囊中的一颗取出来,塞进旗袍的暗袋里。
然后她回到前厅,将所有的咖啡杯重新擦了一遍。
杯壁、杯底、杯沿。
一个细节都不放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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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六点,咖啡馆重新开门,迎来了一天中最忙碌的时段。
苏曼卿站在吧台后面,像一个技艺精湛的指挥家,指挥着这场由咖啡香气、爵士乐和低语声组成的交响乐。她的笑容恰到好处,她的动作行云流水,任何一个客人看到她,都不会想到这个女人刚刚在几个小时前,亲手改动了账本上的关键证据。
晚上八点三十七分,一个穿军装的年轻人推门进来。
苏曼卿抬头看了他一眼。他太年轻了,最多二十五六岁,脸颊上还带着一点稚气。他穿着陆军少尉的制服,但苏曼卿注意到他的皮鞋——那是军情局特制的软底皮鞋,走路几乎没有声音。
年轻人走到吧台前,犹豫了一下,说:“老板娘,我要一杯曼特宁,不加糖。“
苏曼卿的手顿了一下。
曼特宁,不加糖。
又是这个暗号。
但这一次,她没有立刻行动。她盯着年轻人的眼睛,试图从中找到一丝熟悉的东西——江一苇的影子,或者林默涵的影子。但她什么都没看到。年轻人的眼睛清澈而紧张,像一只受惊的鹿。
“好的,请稍等。“她转身去操作咖啡机。
咖啡做好后,她端过去,放在年轻人面前。年轻人低头搅拌了一下,用勺子敲击杯沿三下。
三下。
苏曼卿的心沉了下去。又一个“影子“的人?还是魏正宏在玩新的把戏?
年轻人抬起头,看着她,用极轻的声音说了一句话。
那句话像一颗子弹,击中了苏曼卿的心脏。
“江秘书让我告诉你,他撑不住了。他们用了新药,他说那种药会让人说真话。他让我告诉你——“年轻人的声音颤抖了一下,“让你告诉沈墨,快走。现在就走。不要等了。“
苏曼卿的手在杯碟上停住了。
新药。说真话的药。魏正宏终于用上了那套从美军顾问团那里学来的审讯技术——吐真剂。
江一苇撑了将近十八个小时。十八个小时。在吐真剂的作用下,没有人能永远保持沉默。
“他还说了什么?“苏曼卿的声音很轻,轻得像一阵风。
年轻人低下头:“他说……他说他对不起大家。但他只说了名字,还没有说地址。他们正在逼他说出地址。他说……“年轻人咬了一下嘴唇,“他说,如果沈墨还不走,就来不及了。“
苏曼卿闭上眼睛。
十八个小时。江一苇用十八个小时的沉默,为林默涵换来了一线生机。但这一线生机正在以秒为单位缩短。一旦江一苇说出了林默涵在台中的藏身地址——
她睁开眼,看着年轻人:“你叫什么名字?“
“小赵。我是江秘书的勤务兵。他们不知道我跟他有联系,我今天是偷跑出来的。“
“小赵,“苏曼卿将手伸过吧台,轻轻按在他的手背上,“你做得很好。现在你听我说——你马上离开台北,往南走,到台中找一个人,告诉他'影子已折,速走'。你能记住吗?“
小赵点头:“影子已折,速走。“
“对。记住,不要坐火车,不要走大路,绕小路。军情局的人可能已经封锁了主要交通线。“
小赵站起身,将一张十元台币的钞票放在桌上,转身朝门口走去。就在他的手碰到门把手的那一刻,苏曼卿突然说:“小赵。“
年轻人回头。
“谢谢你。“苏曼卿说。
小赵的眼圈红了。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点了点头,推门走了出去。
苏曼卿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夜色中,然后低头看着桌上那张十元台币的钞票。钞票下面,压着一枚硬币。
她拿起硬币,翻过来。
硬币的背面,用针尖刻着两个极小的字:
“快走。“
是江一苇的字迹。
苏曼卿攥紧了那枚硬币,金属的边缘硌得她掌心生疼。她将硬币塞进围裙口袋,然后走到后院,打开铁皮饼干盒,取出那支笔式发报机。
她要在军情局的人到来之前,给林默涵发最后一封电报。
不是“影子折翼“。
是“影子已死,速走“。
她拧开发报机的尾部,装上微型电池,将天线拉出,调到指定频率。她的手指在发报键上停顿了一秒——这是她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以苏曼卿的身份,向林默涵发送“撤退“的指令。
她深吸一口气,开始发报。
滴滴答答。滴滴答答。
摩斯密码在夜空中无声地传播,穿过台北的灯火,穿过中央山脉的云雾,穿过台湾海峡的波涛,飞向台中,飞向那个化名为“陈文彬“的男人。
发完最后一个字符,她拆开发报机,将零件分散藏在饼干盒的不同夹层里。然后她将饼干盒放回储藏间的角落,用一堆旧报纸盖住。
她回到前厅,站在吧台后面,环顾四周。
咖啡馆里的一切都和她开门第一天时一样。墙上的装饰画是她从旧货市场淘来的法国版画,吧台后面的酒架上摆着十二瓶进口红酒——其中三瓶的瓶塞是特制的,可以藏微缩胶卷。靠窗的位置上,田中先生留下的《中央日报》还摊开着,头版上“例行演习“四个字在灯光下格外醒目。
她走到窗边,掀开一角窗帘。
迪化街的夜晚依然热闹。小吃摊的灯光像一串散落的星星,行人的喧闹声隔着木板门传进来,带着油炸食物的香气。台北的夜晚永远不会因为一个人的牺牲而变得安静。
苏曼卿放下窗帘,回到吧台后面,拿起那块白毛巾,开始擦拭咖啡杯。
杯壁、杯底、杯沿。
一个细节都不放过。
她擦得很慢,很仔细,仿佛这是她这辈子最后一件要做好的事情。
而在她的围裙口袋里,那枚刻着“快走“的硬币,正贴着她的胸口,一点一点变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