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726章咖啡渣里藏不住春天

    第0726章咖啡渣里藏不住春天 (第1/3页)

    1955年1月的台北,一下雨就像被塞进一只湿透的麻袋。

    明星咖啡馆地下室的空气已经三天没换过。林默涵背靠墙根坐着,左肩的旧枪伤在潮湿里一跳一跳地疼——那是上个月在台中山区被巡逻队擦过的痕迹,伤口没来得及缝好,只用明火烫过。他低头看了一眼膝盖上的发报机:线圈是用苏曼卿攒了半个月的铜丝绕的,电池是正极插在咖啡渣里、负极接在水管上的土办法。

    三分钟。

    老渔夫留给他的死规矩:一次发报,最多三分钟,多一秒都可能被测向车锁死位置。

    他戴上耳机,指尖搭上电键。

    嘀嘀——哒——嘀。

    第一组码出去的瞬间,他照例在心里念了一遍“晓棠”。

    不是软弱。是第511章那次教训之后他给自己立的铁律:只要念头飘到女儿脸上,手指就会慢半拍,慢半拍就多一分被截获的危险。所以他把思念变成节拍器,卡在每一组间隔里。

    “敌已通缉,台风计划坐标疑似泄露,速启B线。”

    二十一个字,他发了两遍。第二遍最后一个“线”字的尾音还没落,耳机里忽然炸开一阵尖啸——不是干扰,是楼上。

    《望春风》的调子,被苏曼卿唱走了音。

    林默涵手指一僵,电键停在半空。

    那是他们约好的信号:曲子一走调,说明楼下有客人不该来。

    他慢慢把电键归位,摘下耳机,侧耳贴到天花板。木板缝里漏下来一点声音,先是皮鞋踩在松木楼梯上的节奏,两长一短,是特务处的人。接着是苏曼卿的声音,带着笑:

    “几位长官,这么晚还出来查水表?”

    “查户口。”一个沙哑的男声,“明星咖啡馆最近客人杂,上面让我们例行看看。”

    林默涵闭了闭眼。

    苏曼卿的左手此时应该已经摸到了围裙口袋里的那把咖啡勺——勺柄刻着一道极浅的缺口,敲杯沿三下代表紧急,敲杯底两下代表安全。她不会慌,她丈夫死在那年,她就能在枪口底下给客人递上一杯不加糖的曼特宁。

    楼上脚步声散开。柜台被拉开,糖罐盖子碰了一声,然后是咖啡豆倒进磨盘的沙沙响。

    林默涵知道,那是她在争取时间。

    他低头把发报机拆成三截:线圈缠在钢笔外套上,真空管塞进袜筒,键盘藏在《唐诗三百首》的挖空页里。书页合上时,女儿那张周岁照片从夹层滑出来半寸,他伸手把它推回去,指腹在照片边缘停了一瞬。

    照片背面有陈明月绣的海燕。针脚很丑,像是被人咬着牙一针一针扎出来的。

    “爸爸打完这场仗就回家。”他对着照片无声说了句,把书塞进墙角水箱后面。

    就在这时,头顶传来苏曼卿拔高的笑声:

    “长官要不加一杯?今天有新到的瓜地马拉豆,苦是苦了点,可提神——你们半夜抓人,总得醒着吧?”

    沙哑男声没笑:“老板娘嘴挺甜。地下室在哪儿?”

    林默涵全身的血往太阳穴涌。

    他没动。

    因为苏曼卿下一句话,不是回答,而是勺子在瓷杯沿上敲了三声。

    三声。紧急。

    然后她轻声说:“地下室啊……早就封了,去年淹过一次水,现在堆的是烂椅子。”

    林默涵在黑暗里弯了弯嘴角。

    她撒谎的样子,比真话更像真话。

    魏正宏进门的时候,先吸了一口气。

    他这个人有个习惯,到任何地方,第一件事不是看人,是闻味道。军情局第三处的人背后学他,说处座鼻子比狗还灵,能闻出一个人三天前去过哪儿。这话传到他耳朵里,他不怒,反而赏了那个学他的小特务一记耳光——不是因为被冒犯,是因为那人学得不到位。

    “曼特宁。“他站在门口,微微偏头,“烘过头了。“

    苏曼卿正在擦手,闻言抬起下巴,笑得八面玲珑:“长官好鼻子。这批豆子是上个月从香港转的,船期耽搁了五天,到港的时候已经过了最佳养豆期。我正打算换瓜地马拉的。“

    “可惜。“魏正宏走到靠窗那张桌子旁,没等邀请就坐下了,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划了一道,“好豆子遇到坏船期,就像好棋手遇到烂棋盘。“

    苏曼卿把咖啡勺搁在杯碟上,动作不快不慢。她绕到他对面,倒了一杯白水放在他手边——这是她的规矩,不认识的人,先给水。

    “长官这话说的,“她把糖罐推过去,“棋盘烂不烂,得看坐在对面的人是谁。“

    魏正宏没接糖,拿起那杯白水抿了一口。

    “老板娘,我听说你这店里的客人,三教九流都有。“他的语气很随意,像在聊天气,“前两天还有个做蔗糖出口的沈老板,常来吧?“

    苏曼卿的手顿了一下。

    就一下。

    她自己都没察觉。但地板下面,贴着缝隙的林默涵察觉了。

    他屏住呼吸,把耳朵再压低半寸。木板的纹理在他眼前变成一条条细窄的缝隙,光从缝隙里漏下来,细细的,像几根金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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