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587章 中秋月,未寄出的家书
第0587章 中秋月,未寄出的家书 (第1/3页)
1954年,中秋。
高雄的秋天来得迟,九月末的夜晚依旧闷热。盐埕区公寓的阁楼上,一台美制SCR-284型军用发报机摆在书桌上,真空管的微光在黑暗中一明一灭,像一只疲惫的眼睛。
林默涵摘下耳机,揉了揉太阳穴。
连续八个小时。从晚上八点到凌晨四点,他一直坐在发报机前,将过去三个月搜集的台军左营军港舰船调度数据逐条编码发出。手指已经麻木了,按键的动作从一开始的精准利落变成了机械的重复,但他不敢停——每一条情报都关系到大陆对台海局势的判断,关系到解放军前线部署的每一个决策。
耳机里最后传来大陆电台的确认信号——三长两短,代表“收到,完毕“。
林默涵长长地吐出一口气,靠在椅背上,闭上眼。
阁楼里很安静,只有发报机真空管冷却时发出的细微“咔嗒“声。窗外,一轮满月挂在盐埕区的屋顶上方,月光透过百叶窗的缝隙洒进来,在桌面上切出一条条银白色的条纹。
他睁开眼,目光落在桌上那张照片上。
照片有些年头了,边缘已经磨得发毛,但画面依然清晰——一个扎着羊角辫的小女孩站在院子里,手里举着一面小红旗,笑得露出两颗缺了门牙的牙床。照片背面,有一行娟秀的钢笔字:
“晓棠问爸爸何时回家。“
那是妻子林秀芝的笔迹。三年了,这笔迹他闭着眼都能认出来。每次收到照片,他都会把它和那本《唐诗三百首》放在一起——书页间夹着这张照片,就像他把对家的思念夹在每一次心跳的间隙里。
林默涵拿起照片,拇指轻轻摩挲着女儿的脸蛋。
六岁了。晓棠今年该上小学一年级了。他走的时候她还不到三岁,扎着两个歪歪扭扭的小辫子,走路还跌跌撞撞。现在她应该已经会写自己的名字了,会背几首唐诗了,也许还会趴在窗台上问妈妈:“爸爸什么时候回来?“
“爸爸打完这场仗就回家。“他低声说,声音在空荡荡的阁楼里显得格外轻。
这句话他说了无数遍,对着照片说,对着发报机说,对着盐埕区深夜的街道说。每一次说,都像是在给自己打一针麻醉剂——明知道伤口还在,但至少能暂时感觉不到疼。
阁楼的门被轻轻推开了。
陈明月端着一碗面站在门口,头发散着,身上披着一件灰色的旧毛衣。她没有说话,只是走过来,把面放在桌角,然后在他身边坐下来。
面是阳春面,清汤,几根葱花,卧着一个荷包蛋。这是她能做出来的最好的夜宵——物资配给制下,鸡蛋是奢侈品,她攒了一个星期的配给券才换来的。
林默涵把照片放下,拿起筷子。
“又是一晚上?“陈明月问,声音很轻,像是怕惊扰了什么。
“嗯。左营那边这个月的舰船调动比上个月多了四成,我得把数据全部发回去。“他吸了一口面汤,热气熏得眼镜片模糊了一瞬,“金门方向的炮艇也增加了,我怀疑他们要搞一次大规模演习。“
陈明月没有接话。她看着他吃面的样子——三年了,她已经习惯了这样的夜晚。他每次发报回来,就像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衬衫后背全湿透了,手指僵硬得连筷子都拿不稳。她就默默端一碗面上来,坐在旁边,等他吃完。
这是他们之间不需要说出口的默契。
“今天是什么日子,你知道吗?“她忽然问。
林默涵筷子顿了一下。
“中秋。“
“嗯。“
他没有再说什么。中秋。团圆节。别人家的丈夫今天应该坐在院子里,吃着月饼,看着孩子追月亮。而他的中秋,是在阁楼上对着发报机度过,吃一碗阳春面,看一眼女儿的照片。
“我小时候,“陈明月把膝盖抱在胸前,声音飘得很远,“中秋是要拜月亮的。妈妈会在院子里摆一张小桌子,放上月饼、柚子、还有一盆清水。她说月亮倒映在水里,就能看到远方亲人的脸。“
林默涵放下筷子,看着她。
月光从百叶窗的缝隙里切进来,落在她脸上。三年前那个刚从大陆过来的进步青年,现在已经完全融入了“沈墨太太“这个角色——她的闽南语说得比他还溜,她的旗袍穿得比高雄任何一位太太都得体,她在菜市场讨价还价的本事连当地主妇都自愧不如。
但她的眼睛没变。
那双眼睛里,始终藏着一种不属于这个孤岛的辽阔。
“你妈妈现在……“他犹豫了一下,没问完。
“在福建。“陈明月说,“漳州。应该还活着。“
她的声音很平静,但林默涵注意到她的手指在微微收紧,攥着毛衣的下摆。
“等打完仗,“他说,“都回去。“
“嗯。“她点了点头,把脸埋在膝盖里,没让他看见自己的表情。
阁楼里又安静了。
林默涵吃完面,把碗推到一边,重新拿起那张照片。他盯着女儿的笑脸看了很久,然后做了一件他平时绝不会做的事——他拿起笔,在照片背面妻子的字迹下面,又加了一行字:
“晓棠,爸爸也想你。等台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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