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0章 嫁衣材料

    第720章 嫁衣材料 (第3/3页)

  他站在一条土路上。

    天色是一种灰白色的亮,没有云也没有太阳,光均匀地从整个穹顶铺下来。

    土路两侧是低矮的土坯房,墙面上有深一道浅一道的裂缝,屋顶铺着灰黑色的草。

    空气里有一股湿土和柴火混在一起的气味,很淡,但一直围着人散不掉。

    线轴身后有声响,是骨头从他刚才出现的位置挤出来,麻布袍子下摆沾了一层灰黑色的泥。

    然后是铁砧、雾、瓦罐、疤脸,灯笼最后出来。

    六个人站在土路上互相看了一眼,谁也没有先说话。

    土路前方大约二十步远的地方有一棵老槐树,树干粗到两个人合抱才能环住,树冠已经完全枯了,灰白色的枝条伸向各个方向。

    树底下坐着一个穿暗红色棉袄的老妇人,头发是灰白色的,梳成一个圆髻扎在脑后,两只手拢在袖筒里。

    线轴朝老妇人的方向走过去,脚踩在土路上的声音被松软的土面吸掉了大半。

    他走到距老妇人大约五步远的地方停住,其他人跟在他身后散开站成了一个松散的半圆。

    老妇人抬起头来,她的脸是干枯的,皱纹从眼角和嘴角往四面八方伸出去,像一张被揉皱又摊平的旧纸。

    她的眼睛是浑浊的深褐色,瞳孔里没有光,但她的视线从几个人身上依次扫过去的时候线轴感觉到一种被审视的重量压在肩膀上。

    “来了啊。”老妇人的声音比她的脸年轻,带着一种干爽的柔和,像秋天晒透了的谷壳相互摩擦发出的细响。

    “七天之后就是你们的婚礼,嫁衣要自己绣,绣完了才算出嫁,绣不完就要一直绣。”

    她的视线在灯笼身上停了一拍,然后移开了。

    “嫁衣的材料在村民手里。你们自己去换。”老妇人说着从袖筒里抽出一只手来指向土路延伸的方向,“沿着路走,每一户都有你们需要的东西,用什么换,看你们自己。”

    线轴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过去,土路在前方分成了几个岔口,岔口之间零星地分布着土坯房的门脸,有的门开着有的门关着,门缝里看不到光。

    “七天。”铁砧的声音从后面传过来,“七天内必须绣完?”

    老妇人把手重新拢回袖筒里,低下头不再看他们了。

    “七天之后的太阳升起来的时候,嫁衣没绣完就从头开始。天还是这个天,路还是这个路,你们还是你们。”

    线轴站在土路上偏头看了一眼左侧的岔道。

    岔道两侧的土坯房比主路边的更破旧一些,有几家的院墙已经塌了大半,露出院子里凌乱的杂物。

    他选定那个方向迈步走过去。

    走进岔道之后身后的脚步声分开了。

    线轴没有回头,听出来疤脸跟在他后面,铁砧和雾拐去了右边那条路,灯笼站在原地没动,骨头和瓦罐往更远的方向走了。

    岔道尽头第一户人家的院门是半掩着的,门板是灰白色的旧木板,门轴锈得发涩。

    线轴伸手推了一下,门板发出一阵干涩的转动声朝内敞开。

    院子不大,靠墙堆着几捆干柴和一只倒扣的陶缸,正屋的门是开着的。

    他站在院子里喊了一声没有人应,走进正屋门槛的时候脚底下踩到了一片碎陶片,啪的一声脆响。

    屋里没有人,但桌上放着一只灰白色的陶碗,碗底有半碗暗褐色的液体。

    线轴看了一眼桌面上的碗,然后退出了屋子回到院子里。

    他走到柴堆旁边的陶缸前面蹲下,陶缸底部朝上扣在地上,边缘沾着一层干涸的泥。

    他把陶缸翻过来,缸底朝下放稳。

    缸里面有一层薄薄的干草,干草底下压着一块叠好的灰白色麻布,麻布边缘有一道缝线脱开的缺口。

    他伸手把麻布拿出来抖开,布面上没有东西,只是一块普通的旧布片。

    他把麻布重新叠好放回缸底,盖上干草,把陶缸恢复了原样。

    站起来的时候线轴的余光注意到院墙的角落里有一个人影。

    那个人影靠墙站着,身形佝偻,看不清年龄也看不清性别。

    它没有动,只是在墙角的阴影里站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