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563章 茶凉了,血还没凉
第0563章 茶凉了,血还没凉 (第3/3页)
“这么晚了,什么事不能明天说?”花絮倩的语气恢复了平时的慵懒,带着一丝不耐烦,像是在抱怨一个不懂事的客人。
“杨哥说很急。”门外的声音还是那么客气,客气里却透着一股不容拒绝的硬,“让我当面跟您说。”
花絮倩深吸一口气,把门开了一条缝,身体挡在门缝中间,不让外面的人看到包厢里的全貌。老七站在门外,还是照片里那个梳着大背头的中年男人,穿着一件黑色的夹克,脸上挂着笑。可他的眼神不在花絮倩身上——他在往包厢里瞟。
“花姐屋里有客人?”老七歪了歪脑袋,像是无意地问了一句。
“朋友。”花絮倩答得不咸不淡,“喝杯茶就走。”
老七点了点头,嘴上说着“那我不打扰了”,可身体却往前挤了半步,肩膀顶在门框上,硬是把门缝又挤大了几分。他的目光越过花絮倩的肩膀,越过八仙桌,越过那幅伪装得拙劣的山水画,直直地落在了买家峻身上。
两个人的目光在半空中撞了一下。
买家峻站在那里,手里端着茶杯,表情平静得像一潭死水。他看着老七的眼睛,没有躲闪,也没有挑衅,只是看着,像看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客人。他甚至举起茶杯朝老七示意了一下,嘴角带着一丝淡淡的礼貌性的微笑,那笑容挂在脸上,不亲不疏,恰到好处,像是在说:来都来了,要不要进来喝一杯?
老七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只是一瞬间,快得几乎看不出来,然后他又恢复了那副热情的表情,退后一步,对花絮倩说:“不打扰了不打扰了,明天我再来。花姐早点休息。”说完转身就走,脚步比来的时候快了三分。
花絮倩关上门,靠在门板上,闭上眼睛长长地吐了一口气。等她再睁开眼时,眼神里多了一层寒意。“他认出你了。”
“我知道。”买家峻放下茶杯,拎起公文包,“所以我现在必须走,你今晚不能再待在这里。”
“那你呢?”
“去该去的地方。”买家峻走到窗前,撩开窗帘往下看了一眼。云顶阁后巷里安安静静,路灯照出一圈昏黄的光,光里没有车也没有人,安静得反而让人不放心。他放下窗帘,转过头看着花絮倩,忽然问了一个与当下气氛毫不相关的问题:“你刚才说,你男人从十八楼跳下来。他叫什么名字?”
花絮倩愣了一下。她显然没料到买家峻会在这种时候问这个问题,嘴唇动了动,一时竟说不出话来。这些年,她男人的名字被遗忘在卷宗的最底层,被掩埋在流言蜚语的尘埃里,被那些吃人不吐骨头的畜生当作茶余饭后的笑柄。除了她自己,没有人问过他的名字。没有人。
她深吸了一口气,声音微微发颤:“他姓佟,佟知远。知晓的知,远方的远。”
买家峻点了点头,把这个名字默默记在了心里。他没有再多说什么,拉开门走了出去。走廊里空无一人,壁灯发出的光昏黄暗淡,把他投在墙壁上的影子拉得老长。他推开后门,冷风灌进来,吹得他眼睛一阵刺痛。他用力眨了两下眼,把泪水眨回去,然后头也不回地走进了那片深不见底的夜色里。
走出两条街之后,他掏出手机,给常军仁发了一条短信。短信很短,只有六个字:“证据已到手,明早见。”
发完之后,他抬起头,望着远处沪杭新城的天际线。那些高楼大厦在夜色里亮着零零星星的灯火,像一盘被打散的棋子,东一颗西一颗地撒在棋盘上,杂乱无章,却暗藏杀机。他知道,从现在开始,每一步都是生死局。杨树鹏已经派人去查银行保险柜了,花絮倩的身份随时可能暴露,老七今晚撞见他在云顶阁,这个消息天亮之前就会传到杨树鹏的耳朵里。到时候,所有的棋子都会被推倒重来。
可他已经不在乎了。
他摸了摸公文包里那个牛皮纸信封,手指隔着皮料触到信封的棱角,硬硬的,像一个承诺。那个叫佟知远的男人,从十八楼跳下去的时候,有没有人在他身边?有没有人问过他的名字?有没有人告诉他,你的死,不会白死?
买家峻加快了脚步。夜风呜呜地吹着,吹得路边的梧桐树哗啦啦响,叶子落了一地,踩上去咯吱咯吱脆响。他把大衣的领子竖起来,下巴埋进领口里。走着走着,他忽然想起常军仁白天说的那句话——“怕也得往前走。”老常说得对,人这辈子,总有几步路是顶着风走的。风大不大不重要,重要的是,你的膝盖不能软。软了,就再也站不起来了。
远处,云顶阁的霓虹灯招牌还在夜色里一闪一闪地亮着,红色的光晕染红了半边天空,像一支正在熊熊燃烧的火把。那火把之下,有人正在慌慌张张地拨出一个电话,电话那头的人,此刻也许正躺在床上做着春秋大梦,也许正盯着天花板等着什么消息。消息来得很快,但结果,未必是他们以为的那一个。